翌。
方圓被重新分配了新的宿舍。
新宿舍的房間除了一股久散不去的尿味以外,比之前的房間要寬敞淨許多。
房間裏有五張床鋪,其中一張空着沒有任何的被褥。
其餘四張床鋪,一張被褥整整齊齊,一張被褥象征性地卷作一團,其餘兩張則脆胡亂地攤開,好似其主人出門比較着急,來不及收拾一般。
剛整理好被褥,房門吱呀一聲打開,四名少年魚貫而入。
領頭的少年,身姿挺拔,模樣儒雅,看着年紀不大,雙鬢卻有些泛灰。
其後三人,兩個圓臉,一個方臉,模樣與領頭少年相比,倒顯得平平無奇。
四人進入房間,看到方圓的身影後,神色沒有任何的意外。
領頭的少年先是略微打量了一下方圓,接着便笑吟吟的主動打招呼道:“新來的?叫什麼名字?”
“在下方圓,四方的方,圓月的圓。”方圓拱了拱手笑道。
“以前讀過書?”少年眼中精光一閃,好奇詢問。
“讀過幾天書。”方圓點頭道。
少年聽到方圓的回答,眼神閃爍了一下,接着語氣便更加和善地開口向方圓提點道。
“咱們身爲皇宮裏的奴婢,沒資格稱呼大名,以後你就叫小圓子吧!還有咱們割了卵子的人,沒資格說在下、我之類的自稱,要用咱、咱家、咱們,要是讓哪位公公聽到我,在下等字眼,少不了要給你穿小鞋,到時候你就要遭罪了。”
方圓聞言神情一怔,接着連忙拱手拜謝道:“多謝大哥提點,咱家感激不盡。”
其他幾名太監,聽到方圓的感謝,神色莫名地瞅了一眼少年,接着便冷着臉各自散開去忙自己的事情。
方圓見此,神情一怔,知曉自己肯定又是哪句話說錯了,於是求助似地望向少年。
少年見此輕嘆了一口氣,仿佛看到了自己從前的影子,於是便再次開口提點道:“咱們身爲閹人,沒有資格稱兄道弟,你這叫法會得罪人,往後遇見穿灰衣服的直呼其名即可,遇見穿官袍的,要尊稱公公。”
方圓面色微囧,沒想到僅僅一個稱呼,竟然還有這麼多的道道。
收斂思緒,方圓看了一眼面前的灰衣小太監,心思一動連忙躬身作揖道:“多謝公公提點,不知該怎麼稱呼幾位公公?”
“咱家是小林子,他們是小鄧子、小卓子、小梁子,你小子倒是頗有幾分伶俐勁,咱家看好你!”
聽到方圓的稱呼,小林子臉色頓時一喜,親熱地拍了拍方圓的肩膀大聲誇贊。
見方法有效,方圓連忙躬身作揖行了一個圈禮道:“咱家剛進宮,許多規矩都不懂,往後還請林公公、鄧公公、卓公公、梁公公多多指教一二。”
正在各忙事情的其他幾名太監,聽到方圓的稱呼後,冷峻的臉色,頓時柔和了不少,紛紛和善地笑着點頭回應。
看到如此情形,方圓心中輕舒一口氣的同時,忍不住暗暗吐槽太監果然都是小心眼,要不是他過銷售,人情練達磨練過一番,說不得在這皇宮中都活不到年底。
小林子與方圓簡單交談了幾句後,便回到被褥折疊整齊的床鋪,拿出一本書開始認真研讀起來。
其他幾名太監忙完手上的事情後,亦是如此。
霎時間,本就安靜的房間,頓時就只剩下書頁翻動的聲音,如此情形,看得方圓心中莫名一緊。
當太監都這麼卷嘛?也沒人告訴他啊!
......
翌清晨。
正在睡夢中的方圓,耳邊忽然傳來小林子尖細的呼喊。
“小圓子,醒醒,醒醒,趕緊起床去夥房吃飯,晚了可是連白粥都沒得喝。”
連續一個多月都沒吃飽飯的方圓,聽到晚了連白粥都沒得喝以後,頓時就清醒了幾分,懶腰都來不及伸,就趕緊麻利地穿衣起床。
五人收拾完畢,便一起直奔夥房。
小林子領頭,小鄧子、小卓子稍落半步,小梁子與方圓排在最後。
小梁子剛入宮不滿一年,與方圓算是同一批宮人。
因爲比方圓早入宮,所以對宮裏的情況要比方圓了解的更多一些。
在方圓的刻意討好吹捧下,兩人很快就熱絡了起來。
路上閒聊敘話,方圓從小梁子的口中得知了皇宮不少的事情,也讓他對現在所在的內侍司,多了幾分了解。
內侍司的職能劃分,與他所知的明朝內侍司有着幾分類似,都是據不同的職能劃分出十二監。
權力最大的是司禮監,負責貼身伺候皇帝。
其次就是印綬監,負責掌管皇帝的印璽。
再其次就是值殿監,負責護衛皇宮大內的安全。
其餘什麼御馬監、尚衣監、司設監、神宮監等等,都是雜活的太監,屬於皇宮中最底層的小嘍囉。
小梁子的夢想是成爲如魏公公那般,能隨時陪伴皇帝左右的大伴。
方圓笑呵呵地捧哏,心底卻並不看好小梁子的夢想。
蓋因他清楚想要成爲皇帝的大伴,首先要知道哪個皇子能當皇帝,而這對於一個小太監來說,其難度絲毫不亞於重新變成男人。
當然,方圓心裏就算再不認同,但是臉上卻沒有表露分毫。
在皇宮這個危險重重的地方,少說少錯,多聽多學,是他昨晚思慮良久後給自己的警告,畢竟皇宮這地方危險的很,稍有差錯,小命就有可能不保。
其餘三人並沒有理會身後兩人的交談,一個個面色陰沉地默默前行。
他們在皇宮生活了多年,經歷了太多的人事變遷,早就養成了一套自己獨有的生存法則,心中有啥想法都會死死鎖在心裏,不敢與人分享。
偶爾心情好點,看新人順眼,便隨口對新人提點幾句,心情不好,直接冷眼旁觀,任其自生自滅,權當看一出好戲。
方圓雖然沒有小林子三人那麼深的感悟,但是經歷了昨晚稱呼上的小事後,心中多少也有了幾分明悟。
而由此,方圓看小梁子的眼神,也變得不同了起來,張了張嘴,本想提醒幾句,最終卻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交淺不宜言深,方圓在工作以後,對此深有體會,交情不到,說多了只會徒增人厭惡,落不到一點好。
小梁子的行爲,方圓覺得小林子等人必定清楚其中隱患,但是爲何小梁子性格依舊如此,方圓不得而知,但是他卻清楚,他現在不能開口提醒,不然說不得會引來什麼禍事。
說話間,一行人來到夥房。
方圓按照小林子的指點,從櫥櫃裏取出淨的碗筷開始吃飯。
夥房的飯都是定量的,五人吃飯時,陸陸續續有太監來夥房吃飯,夥房裏的饅頭與白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見了底。
一些不知爲何來晚的小太監,看着空空如也的大筐與粥桶,最後只能苦着臉地將涼水倒入盛粥的木桶裏搖晃幾下,將就的喝上幾口。
注意到這個情況的方圓,暗暗在心中提醒自己,以後可千萬不能耍懶,不然就會落得與眼前這幾位小太監相同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