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臉色不怎麼好的小桂子,方圓趕忙賠笑地開口道:“看桂公公這飽讀詩書的氣質,想必對這《刹那芳華經》一定有着獨特的心得體會,咱家愚鈍,不知道該如何着手修煉這部功法,因而想請桂公公指點一二。”
聽到方圓連續幾聲桂公公的稱呼,小桂子的臉色漸漸也變得和善起來。
小桂子隨手拿起桌子上的功法,指着書頁上的名字,一臉嚴肅地說道:“這《刹那芳華經》是咱們進宮必學的功法,其特點是修煉速度極快,遠超尋常武道十倍,因而修煉的路子也與其他功法的路子略有不同。”
“敢問桂公公,有何不同?”
見小桂子故意停頓沒有繼續往下講,方圓趕緊扮起捧哏的角色。
小桂子見方圓如此上道,心情大好之下,便繼續爲方圓講述有關於刹那芳華經的信息。
“尋常武學以督脈爲重,首重打通“陽脈之海”的督脈,後期與“陰脈之海”的任脈結合,形成小周天,進而達到陰陽平衡,而咱們學習的《刹那芳華經》以任脈爲重,且極度偏向於“陰脈之海”的任脈,後期更是會刻意壓制或逆轉陽脈的運行,以謀求極致的修行速度,因而修煉此功法一年,便抵得上尋常功法修煉十年。”
聽小桂子講《刹那芳華經》修行速度極快,方圓頓時便放下了內心對於這功法的顧忌,心頭火熱地連忙詢問道。
“那桂公公,我現在該從何處着手修煉?這其中的真氣如何凝聚?各處位經脈又在何處?能否請桂公公爲咱家解惑一二?”
談興正濃的小桂子,聽到方圓嘰裏咕嚕拋出一連串的問題後,頓時臉色一僵,不爽地瞥了一眼滿臉渴望的方圓,語氣淡淡地說道。
“你所問的問題,已經涉及到了個人對功法體悟的內容,咱們非親非故,這傳道受業之恩,你還得起嗎?還不起,就免開尊口,省的讓人爲難,雖然我也不怎麼爲難。”
方圓笑容一僵,頓時意識到現在是古代,可不像他之前所待的公司一般,傳道授業解惑可是大恩,那可是要給師傅養老的。
“多謝桂公公提點,是咱家孟浪了。”
方圓扯了一下嘴角,尷尬地向小桂子道完歉,便訕訕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看到方圓臉色忽然變得有些難看,小桂子有點不舍得趕走這位當前唯一喊自己公公的家夥,於是再次好心的提醒道。
“咱家不教你這些,你也莫要氣憤,恩情這東西好欠不好還,在宮裏,因爲恩情翻臉的人屢見不鮮,你要是想請教修行時的各個關竅,只要肯用心,肯吃苦,總歸還是有幾條法子的。”
正發愁怎麼入門的方圓,聽到小桂子的解釋後,頓時神情一怔。
然後忽然想起了之前養傷的時候,聽到兩名小太監吐槽某個老太監恩將仇報的閒聊,具體內容,方圓沒有太過關注。
只記得那兩名小太監說,某個公公得了某個公公的天大恩情,卻在一朝得勢的時候不報恩也就罷了,還將恩人貪墨的罪證,派遣心腹直接送去了都知監,最後不但親手葬送了恩人性命,還將恩人變成了自己的功勞,實在是吃相太過難看了些。
當時方圓還有些驚訝那老太監道德水平這麼低,也不怕被人孤立。
現在忽然意識到,也許不是那老太監道德水平低,而是整個太監群體,就沒有道德可言。
正常人得了別人恩情,一般都會想着報恩,但是太監得了別人的恩情,剛開始或許還會感恩戴德,但是時間久了,肯定想的不是怎麼還,而是想着用什麼法子將恩人搞死。
恩人搞死了,就不存在什麼恩情了,那也就不用再還了。
反應過來的方圓,心中頓時知曉了,剛剛小桂子爲何忽然變臉的原因。
感情是怕他欠恩情還不起,害怕他想法子搞死他。
摁下心中紛亂的思緒,方圓面色誠懇地請教道:“還請桂公公言明。”
“在宮中拜個爹,不但有人會指點你修煉,還能給你安排個油水足,還不累,升職快的好差事。”小桂子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
“拜爹?”方圓聞言一怔,心中卻有些膈應。
如果說拜師、拜堂之類事情,方圓但凡猶豫一點,都是對自己小命的不尊重,但是拜爹這事,他怎麼着也過不去心中那道坎。
看到方圓臉上浮現出猶豫的神情,小桂子忍不住撇了撇嘴,暗暗給方圓下了一個沒前途,不值得深交的標籤。
晌午時分。
衆人將翻看的功法放回原位,然後起身離開傳武堂。
方圓在門口等了一會,待看到小梁子的身影後,便趕忙迎了上去。
路上方圓與小梁子聊了一些傳武堂發生的趣事,加深一下兩人之間的情誼,順便也試探地詢問了一下有關《刹那芳華經》修煉的問題。
本以爲小梁子會與小桂子一般,直接甩臉子不搭理他。
哪想到,小梁子只是略微猶豫了少許,便耐心地向方圓解答了起來。
小梁子如此大方,倒是搞得方圓心情無比復雜,心裏很不是滋味。
下午是訓導司學規矩的時間。
一衆剛入宮沒多久的小太監,站在訓導司一處露天廣場上,頂着大太陽,規規矩矩地站着,一動也不敢動。
空無一物的廣場上,熾熱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而下,悶得人透不過氣來。
汗水順着方圓光潔的額頭、頸子往下淌,浸溼了新發的灰布太監服。
滾燙的青石板,隔着薄薄的鞋底,方圓都能感到那股灼人的熱力。
空氣凝滯,只聽得見粗重壓抑的喘息聲,以及巍峨宮牆外聲嘶力竭且聒噪的知了聲。
隊伍最前方的廊架下,比傳武堂教習李公公還要蒼老幾分的知禮堂教習劉公公,端坐在檀木打造的太師椅上,手裏不緊不慢地捻着烏木念珠的同時,嘴裏慢悠悠地講述着宮裏的諸多規矩。
聲音不高,卻像刀子劃過琉璃瓦一般,清晰地刺入每個小太監的耳膜。
“在宮裏當差,頭一條,就是規矩,行、走、坐、臥,言、談、舉、止,都要有法度,錯了半分……”
他話音頓了頓,指尖拈起旁邊碗裏的一顆黃豆,桀桀桀發笑道:“下場便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