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雕,再不放開,本公子都快被你捂死了!”燕淺墨的臉被被金寶那寬大的羽翼包裹住,快要透不過氣來。
金寶非但沒鬆,反而收緊了翅膀,還用那堅硬如鐵喙的喙,輕輕地敲了敲他的腦袋,一如當年一人一獸嬉戲的場景。
“疼!疼!金寶我錯了,以後再不叫你傻雕了!”燕淺墨趕緊討饒,心底卻涌起一股暖流。這熟悉的“懲罰”方式,跨越了四百年,卻一點沒變。
聽到這保證,金寶這才心滿意足地收攏翅膀,巨大的頭顱親昵地在燕淺墨單薄的膛上蹭了蹭,喉嚨裏再次發出低沉的聲響,像是在訴說無盡的委屈與思念。
燕淺墨撫摸着它黯淡的冠羽,感受着它羽毛下不再那麼強健的肌肉,輕聲問道:“金寶,你突破到二階了?”
“啾——!”金寶頓時昂起頭,挺起膛,發出一聲高亢卻略帶沙啞的鳴叫,眼中閃爍着驕傲的光芒。
但這份驕傲只持續了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
它低下頭,用喙輕輕啄了啄燕淺墨破舊的衣角,眼中流露出深切的哀傷,仿佛在說:“我等到你了,可是……我都老了,快要死了。”
燕淺墨心中一痛,瞬間明白了。
金寶確實突破了,從一階後期邁入了二階,因此獲得了更長的壽元,這才能熬過這漫長的四百多年。
但顯然,它的資質與天賦或許已盡於此,四百多年的歲月,它的境界依舊停留在二階初期,而且它的氣血虛弱,身上陳舊的傷口歷歷在目!
燕淺墨很清楚,如果金寶不能在短時間內突破到三階,就意味着它的生命之火,如同風中之燭,隨時可能熄滅。
它用盡了一生,只爲了在這裏等他回來,卻面臨了與自己一樣的難題!
“沒事了,金寶,有我呢!”
燕淺墨用力抱住它粗壯的脖頸,聲音哽咽,“只要我能找到那件東西,我們就有辦法!我一定幫你迅速提升修爲,突破到三階!到時候,我們還能像從前一樣,翱翔九天,踏遍山河,再無人能欺辱我們!”
他的話語無比堅定,終於驅散了金寶眼中的陰霾。它再次鳴叫起來,聲音裏充滿了雀躍與新的希望。
二人又嬉戲了一會兒,燕淺墨這才開始詢問起最關鍵的問題:“對了,金寶!當年……當年我埋東西的那個山洞,你還記得在哪裏嗎?”
他緊緊盯着金寶的眼睛。當年他中毒已深,獨自踉蹌進洞,將九色寶蓮埋藏起來,金寶並未親眼看見埋藏的具置,但它一定記得那個洞口!那是它最後守護他的地方!
金寶聞言,歪着頭,金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追憶。
隨即,它用力扇動了幾下巨大的翅膀,卷起地上的積雪,然後溫順地匍匐在了地上,回頭看了看自己的背脊。
這個動作,與四百多年前,每一次載着“秦楓”出行時,一模一樣。
燕淺墨心中狂喜,眼眶再次發熱。它記得!它真的記得!
而且這些年,它很可能一直徘徊在那附近,替他守護着那件關乎性命的至寶!
“好!好金寶!”他不再猶豫,像前世那般,利落地翻身,跨上金寶寬厚的背脊,雙手緊緊抓住它脖頸部那兩最爲神駿的金色羽毛。
“我們走!”
“唳——!”
穿金裂石的雕鳴再起,帶着一往無前的決絕,也帶着失而復得的喜悅。
金寶雙足猛地蹬地,巨大的翅膀展開,掀起一陣狂風,載着它等待了四百多年的主人,沖天而起,朝着山脈深處某個銘記於心的方向疾飛而去。
勁風撲面,腳下的山巒飛速後退。燕淺墨俯視着這片銀裝素裹的世界,心中感慨萬千。
半個時辰後,金寶開始盤旋下降,最終穩穩降落在半山腰一片被積雪覆蓋的密林中。
此時已是傍晚,天色迅速昏暗下來,山林間彌漫着一種靜謐而緊張的氣氛。
燕淺墨從金寶背上滑下,目光立刻投向不遠處山壁下的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只一眼,他心髒便猛地一縮!
就是那裏!
雖然洞口周圍的植被地貌因歲月而有所改變,但那種熟悉的輪廓,以及洞口幾塊如同犬牙般交錯的岩石,與他七十二世彌留之際,最後印入眼簾的景象完美重合!
然而,狂喜只持續了一瞬,便被冰冷的現實澆滅。
洞口附近,赫然有四個身穿統一青色勁裝、腰佩刀劍的人影在來回巡視!他們動作警惕,眼神銳利,絕非尋常獵戶或路人。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最壞的情況發生了——這個隱秘的洞,竟然被人發現並占據了!
“難道九色寶蓮已經被他們……”這個念頭讓他的心馬上開始焦躁起來。
但他很快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不對。”
若是有人無意中找到了九色寶蓮,應該早就離開了,怎麼還會有這麼多人看守?
無論如何,先想法子進去再說!
金寶用喙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低鳴一聲,金色的瞳孔中閃爍着凶光,似乎在詢問是否要直接沖進去。
燕淺墨輕輕搖頭,低聲道:“不可莽撞!對方人多勢衆,一旦打草驚蛇,我們便再無機會。”
他拍了拍金寶的翅膀,“你在此隱蔽,伺機接應。我先想辦法混進去。”
金寶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但還是聽話地點點頭,巨大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林中,與陰影融爲一體。
燕淺墨整理了一下襤褸的衣衫和紛亂的情緒,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在風雪中迷路、無助又惶恐的普通少年,深一腳淺一腳地,朝着山洞走去。
剛靠近不足三十丈,一聲厲喝便驟然響起:
“是誰?!站住!”
爲首的一名中年男子,滿臉橫肉,眼神凶悍,右手已然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氣騰騰地瞪着他。
燕淺墨假裝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停下腳步,結結巴巴地說道:“各……各位仙師,我、我是上山想拜師學藝的,風雪太大,迷、迷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