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燈光在凌晨時分顯得格外清冷。林默坐在作台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像一片無法逾越的荊棘叢林,而蘇晚那張出現在加密信息裏的照片,則是叢林中唯一盛放的、帶着劇毒的花。
他的心很亂,指尖懸在鍵盤上,卻遲遲無法落下。每一次敲擊都可能是在將她推得更遠。
“爲什麼是你……”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裏消散,沒有回音。
他回想起她爲他整理資料時的專注側臉,回想起雨夜中共撐一把傘時她肩膀傳來的微溫,回想起她笑着說“我相信你”時眼裏閃爍的、讓他心悸的光芒。那些瞬間,真實得不容置疑。
可“暗影”的警告也同樣真實。那個神秘的組織像一張無形的網,而蘇晚,似乎是網上一個關鍵的節點。他們竊取“創世”,是爲了巨大的商業利益,還是另有更可怕的圖謀?蘇晚接近他,是任務,還是……其中也夾雜了一絲真心?
理智與情感在他體內激烈地搏鬥。一個聲音在嘶吼,要他立刻揭發她,保護自己的心血,維護科學的純粹。另一個聲音卻在卑微地乞求,再給他一點時間,一個機會,去親口問一問那個讓他心動的女孩,這一切究竟是爲了什麼。
最終,情感以微弱的優勢壓倒了理智。他做了一個冒險的決定——他不能,至少現在不能,將這件事上報。他需要親自面對蘇晚。
他刪除了那條能作爲證據的加密信息流記錄,只將那個特殊的符號深深印在腦海裏。然後,他開始不動聲色地調整核心算法的結構,植入了幾處極其隱蔽的“邏輯陷阱”。這些陷阱不會影響算法的正常運算和演示,但一旦有人試圖將完整的核心代碼打包外泄,它們就會像潛伏的病毒一樣啓動,使關鍵數據模塊自我鎖死,並反向追蹤接收方的位置。
這是他爲自己,也爲她,留下的一條後路。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組聚餐。氣氛很熱烈,大家都爲階段性的突破感到興奮。蘇晚坐在林默對面,笑靨如花,和同事們談笑風生。但林默卻能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疲憊與掙扎。
聚餐結束後,兩人默契地落在了最後,沿着被霓虹燈染成曖昧顏色的街道漫步。
“你最近好像很累。”蘇晚輕聲說,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關切。
林默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路燈的光線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讓她看起來美好得不真實。他幾乎要沉溺在這份溫柔裏,但心中的那刺卻時刻提醒着他。
“蘇晚,”他的聲音在夜風中有些低沉,“你有沒有什麼事……是想告訴我,或者想問我的?”
蘇晚的笑容微微凝滯了一下,雖然只有一瞬,卻被林默精準地捕捉到。她下意識地避開了他深邃的目光。
“怎麼突然這麼問?”她努力讓語氣顯得輕鬆,“是壓力太大了嗎?我覺得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她沒有正面回答。這個認知讓林默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多麼希望她能坦然地看着他的眼睛,告訴他一切都是誤會。
“只是覺得,”林默移開視線,望向遠處川流不息的車燈,“我們之間,好像隔着一層什麼東西。有時候我覺得很近,有時候又覺得很遠。”
蘇晚沉默了。晚風吹起她的發絲,遮住了她部分表情。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說:“林默,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路,一旦選擇了,就很難回頭。但我……從未想過要傷害你。”
這句話像是一句坦白,又像是一句謎語。它沒有承認任何事,卻幾乎印證了林默所有的猜測。
“我明白了。”林默點了點頭,心中充滿了苦澀與一種奇異的釋然。她沒有欺騙他到底,至少,她給了他這句近乎懺悔的暗示。
那一刻,林默做出了他的最終抉擇。無論她是誰,無論她背負着什麼,他都不想簡單地站在她的對立面。他要走一條更艱難的路——既要守護“創世”,也要試着……拉住她。
“走吧,風大了。”他脫下外套,輕輕披在她肩上,動作自然地像做過無數次。
蘇晚身體微微一顫,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復雜情緒,有驚訝,有愧疚,或許,還有一絲微弱的、名爲希望的光。
在理智與情感的懸崖邊緣,林默選擇了追隨內心那一點未曾熄滅的微光。而他不知道的是,蘇晚的內心,也正經歷着一場毫不遜色於他的、天翻地覆的風暴。她的任務,似乎也走到了一個必須做出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