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傳來劇痛,冷夜霆的力道大得驚人,仿佛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沈清辭疼得蹙起了眉頭,但更讓她惡心的是他指尖的溫度和那充滿占有欲的禁錮。五年了,這個男人依舊如此自以爲是,以爲全世界都該在他的掌控之中。
餐廳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拉扯的兩人身上,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蘇雨柔站在一旁,臉色難看至極,卻又不敢在盛怒的冷夜霆面前造次。
瀾瀾看到媽媽被欺負,立刻像只被激怒的小獸,從椅子上跳下來,用力去推冷夜霆的腿,小臉上滿是憤怒:“壞蛋!放開我媽咪!”
冷夜霆卻仿佛沒感覺到那點微不足道的推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沈清辭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翻涌着震驚、懷疑、憤怒,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於確認的瘋狂。
“沈清辭!”他再次低吼,聲音因爲壓抑的情緒而更加嘶啞,“回答我!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心髒在胸腔裏狂跳,那個荒謬的猜測如同野草般瘋長,幾乎要沖破他的理智。
太像了!
近距離看,這孩子眉眼間的神韻,那抿唇時倔強的弧度,甚至剛才那闖禍後還理直氣壯的小模樣……都像極了小時候照片裏的自己!
再加上這孩子的年齡……
一個讓他渾身血液幾乎要倒流、又隱隱夾雜着一絲詭異興奮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占據了他的大腦——
這難道……真的是他的種?!
沈清辭將他眼底所有的震驚、懷疑乃至那絲可笑的“興奮”盡收眼底。她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是那副冰冷疏離、甚至帶着濃濃嘲諷的表情。
她用力,一根一根地,掰開冷夜霆緊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她的動作很慢,帶着一種毫不掩飾的厭惡,仿佛在剝離什麼極其肮髒的東西。
直到徹底掙脫他的桎梏,她才揉了揉發紅的手腕,抬起眼,迎上他那迫切得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目光。
紅唇勾起一個極盡譏誚的弧度,聲音清晰而冰冷,如同冰珠砸落玉盤,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劃清界限的決絕:
“冷總,”她故意頓了頓,欣賞着對方因爲等待答案而緊繃到極致的表情,才慢條斯理地、殘忍地開口:
“他是誰的孩子……”
“跟、你、有、什、麼、關、系?”
轟——!
一句話,像一桶冰水,夾雜着尖銳的冰碴,從冷夜霆的頭頂狠狠澆下,瞬間澆滅了他眼底那絲詭異的興奮,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更加洶涌的怒火!
跟他沒關系?!
怎麼可能沒關系?!
如果這孩子真的是他的……
“沈清辭!”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強大的壓迫感再次籠罩下來,眼神陰鷙得可怕,“你最好給我說清楚!這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你消失這五年,是不是……”
是不是偷偷生下了他的孩子?是不是帶着他的種躲了五年?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但那眼神裏的懷疑和指控已經赤裸裸毫不掩飾。
沈清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輕輕笑出了聲,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更添冰寒。
“冷總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她語氣輕飄,卻字字如刀,“你以爲全世界的女人,都該圍着你轉,都該爲你生兒育女?”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旁邊臉色煞白的蘇雨柔,嘲諷意味更濃:“還是說,冷總習慣了對別人的人生指手畫腳,連別人的孩子父親是誰,都要向你報備?”
“你!”冷夜霆被噎得一時語塞,額角青筋暴跳。
他從未見過如此牙尖嘴利、句句帶刺的沈清辭!這完全顛覆了他過去對她的所有認知!
“媽咪,”瀾瀾緊緊抱着沈清辭的腿,仰着小臉,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裏充滿了警惕和敵意,瞪着冷夜霆,“這個壞蛋叔叔好凶哦,我們不要理他,我們回家好不好?”
壞蛋叔叔?
冷夜霆的目光再次落到瀾瀾臉上。聽着那稚嫩的嗓音喊着“壞蛋叔叔”,看着那與自己極爲相似的小臉上毫不掩飾的排斥,他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脹,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和……失落?
不!不可能!這一定是錯覺!
他怎麼可能對這個來路不明的小野種產生這種感覺!
“沈清辭,你不要試圖轉移話題!”冷夜霆強行壓下心頭那絲異樣,語氣更加狠厲,試圖重新掌控局面,“我再問最後一遍,這孩子……”
“冷總。”沈清辭冷冷打斷他,臉上的最後一絲表情也消失殆盡,只剩下全然的冷漠,“我想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兒子是誰的,與你無關。這是我們的私事,沒有必要,更沒有義務向你解釋。”
她彎腰,將瀾瀾抱進懷裏,動作自然而充滿保護欲。
“另外,”她站直身體,目光掃過冷夜霆褲子上那團醒目的污漬,語氣平淡無波,“關於我兒子不小心弄髒您褲子的事情,我很抱歉。清理費用或者賠償,請聯系我的助理,她會全權理理。”
她從手包裏拿出一張Sofia Shen的名片,遞到冷夜霆面前。
那動作,那語氣,完全公事公辦,將他置於一個純粹的、需要理賠的“受害者”位置,徹底拉開了兩人之間鴻溝般的距離。
冷夜霆看着那張設計簡潔卻透着高級感的名片,以及遞名片那只纖白如玉、卻剛剛毫不留情掰開他手指的手,只覺得無比刺眼!
她竟然用這種方式來打發他?!
“至於現在,”沈清辭仿佛沒看到他難看的臉色,抱着兒子,微微頷首,姿態優雅卻疏離,“我們用餐結束了,就不打擾冷總和……您的女伴的二人世界了。”
她特意加重了“女伴”二字,目光掠過蘇雨柔時,帶着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說完,她不再給冷夜霆任何開口的機會,抱着瀾瀾,轉身就要離開。
“站住!”冷夜霆幾乎是下意識地厲聲喝道,再次試圖阻攔。
沈清辭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冷總,大庭廣衆之下,一再糾纏合作夥伴,甚至試圖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你是想讓我現在就報警,告你騷擾,並且正式發函給冷氏董事會,質疑貴公司最高管理者的職業素養和道德品行嗎?”
報警?發函董事會?
這幾個字像重錘一樣砸下來,終於讓被怒火和混亂情緒沖昏頭腦的冷夜霆恢復了一絲理智。
他可以不在乎報警,但他不能不在乎董事會的看法,不能不在乎冷氏的聲譽和股價!
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盡全身力氣才壓制住那股想要將這個女人狠狠拽回來、逼問清楚的沖動。
沈清辭感受到身後的沉默,不再停留,抱着兒子,步伐從容而堅定地朝着餐廳外走去。
瀾瀾趴在媽媽肩膀上,對着後面臉色鐵青的冷夜霆,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還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壞、蛋、叔、叔!”
然後得意地摟緊了媽媽的脖子。
冷夜霆清晰地看到了那個鬼臉和口型,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這小崽子!絕對是故意的!
看着那母子二人相攜離去的背影,那般和諧,那般緊密,仿佛一個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整體,而他,則被徹底隔絕在外,成了一個可笑的、被無視的局外人……
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的失控感和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孩子……
那個和他如此相似的孩子……
到底是不是他的?
如果不是,父親是誰?沈清辭這五年到底跟了哪個男人?
如果是……
如果是他的……她怎麼敢!怎麼敢帶着他的孩子消失五年!怎麼敢讓孩子叫他“壞蛋叔叔”!怎麼敢說與他無關!
無數的疑問、憤怒、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對於那個可能存在的血脈的奇異感覺,在他胸腔裏瘋狂沖撞,幾乎要將他逼瘋!
“夜霆哥……”蘇雨柔小心翼翼地湊上前,試圖去挽他的手臂,聲音嬌柔委屈,“你別生氣了,爲了那種人不值得……我們……”
“滾開!”
冷夜霆猛地甩開她的手,力道之大,讓蘇雨柔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看都沒看她一眼,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目光依舊死死盯着早已空無一人的餐廳門口,仿佛還能看到那個女人的背影。
他掏出手機,再次撥通了秦風的電話,聲音因爲極致的壓抑而顯得更加恐怖駭人:
“秦風!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查!重點查沈清辭在國外生產醫院的記錄!孩子的出生證明!所有的信息!我要最快速度知道結果!”
“如果查不到……”他頓了頓,眼神裏掠過一絲瘋狂的狠厲,“那就想辦法……給我弄到那孩子的DNA!”
說完,他根本不等秦風回應,直接狠狠掐斷了電話。
蘇雨柔站在一旁,聽着他電話裏的內容,看着他臉上那種近乎偏執的瘋狂,臉色蒼白如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DNA……
他果然懷孕了!他想要認那個孩子!
不行!絕對不行!
一旦確認那是冷夜霆的孩子,沈清辭那個賤人母憑子貴,一定會想盡辦法搶回一切!那她蘇雨柔還有什麼指望?!
嫉妒和恐懼如同毒蛇,瘋狂地啃噬着她的心。
她必須做點什麼!必須阻止這一切!
而冷夜霆,對身邊女人惡毒的心思毫無所覺。他站在原地,餐廳柔和的燈光照在他身上,卻驅不散他周身那濃得化不開的陰鷙和混亂。
腦子裏反復回響着沈清辭那句冰冷的話——
“跟你有什麼關系?”
有什麼關系?
沈清辭,如果那真的是我的孩子……
我會讓你知道,這到底跟我有什麼關系!
你,和那個孩子,都只能是我的!
誰也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