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交加的夜晚,讓這個本來就住戶稀少的村莊看上去更加黑暗,也更加安靜,大雨吧嗒吧嗒的滴落,把原本就不太好走的路折騰的到處都泥濘不堪。
肖春桃慌亂的跑出自家的院子,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去哪裏?我該去哪裏?……
雖不知道自己的去向,但腳下依然快速的奔跑着,她不能停下,也不敢停下,更不能回去,一定會打死她的。
去找嬸嬸?不,肖春桃趕緊打消這個念頭,嬸嬸再對自己好,也不會容忍自己的所作所爲。
“對不起……對不起,嬸嬸……”想起嬸嬸對自己的好,肖春桃哭的更加傷心,淚水混着雨水不停的遮擋她的視線,她一邊奔跑,一邊不停的擦拭自己的臉,好讓自己能夠看清楚眼前的路。
肖春桃多想:此時有一盞燈,有一把傘,有一個能指引她方向的人,能給她點兒溫暖的人出現……
身上單薄的衣服早被雨水打溼,緊緊的貼着身子,讓她更顯孤獨、無助。
這個還只有十四歲的小姑娘,她的傷心、她的難過,在這個大雨漂泊的夜晚,更顯悲涼、淒慘。
當李洪冰打開房門,看到站在門口被雨水淋的像落湯雞一樣的肖春桃,吃驚不小,然後一把把她拉進屋子。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啊這是?青青,快拿個毛巾過來……”
“怎麼了?是誰來了?”杜青青一邊問,一邊從裏屋拿了條毛巾出來,看到肖春桃嚇了一跳,“這是咋了?怎麼被淋成這樣?你咋不打傘呢?這大晚上的,你咋找到這兒的啊?哎呀,這孩子……”杜青青趕緊又回身到裏屋拿了一身淨衣服出來。
肖春桃看到李洪冰和杜青青,像是終於抓到了一救命稻草,忍不住大聲哭了起來。
李洪冰忙去燒水,想讓肖春桃喝點熱水暖暖身子,杜青青幫她把衣服換上,看着一個勁兒哭也不說話的肖春桃,杜青青心裏真不是滋味,她猜想這孩子一定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之前,她去學校找李洪冰的時候見過肖春桃,好像都是一張笑臉,還特別的有禮貌,自己和老公都很喜歡她。
當李洪冰把盛了熱水的杯子遞到肖春桃的手裏,肖春桃剛剛止住的淚水再次流下來。
“老師,我知道你要離開這裏到城裏去教書,可不可以帶上我?”
肖春桃的聲音很小,因爲她怕,怕被拒絕,畢竟老師已經幫過自己很多忙了。
自從父親出車禍離開以後,母親也緊跟着離家出走,她只能和一起生活,在這個幾乎家家都的小村莊裏,她不止是因爲自己是女孩子才不招待見,父親走後,她又多了一個頭銜,那就是克星,經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你爹生了你就是來討債的,你就是我們全家的克星。
到了該上學的年齡,因爲村子小,沒有多少住戶,所以,村裏的小孩子都要到鄰村去念書上學,肖春桃也會偷偷的跑去學校,趴在窗外聽老師講課。
不待見肖春桃,但是也不怎麼管着她,總之,只要不經常出現在她面前,肖春桃就會少挨很多罵。
還好嬸嬸對自己很好,身上穿的用的,大多是嬸嬸給自己做的,她知道春桃偷偷去學校的事情,也會幫她保密,有時候還會制造機會讓春桃偷跑出去學習。
這可能就是肖春桃在這個家裏唯一能感受到的一絲溫暖了。
就在肖春桃到臨村去偷偷聽老師講課的時候,遇到了李洪冰老師。
肖春桃被安排進入教室免費聽課,這是李洪冰老師和她的秘密,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她沒有交學費。
不過後來,還是被校長知道了,但念及李洪冰也算是助人爲樂,就讓肖春桃補交了最後一年的學費,當然,這個錢,也是李洪冰出的。
進入初中的時候,校長也實在不好意思,再加上肖春桃學習好,就脆默許了她可以不用交學費的事。
李洪冰在教學期間,也沒少在城裏的雜志上投稿,他的文章很受歡迎,後來聽說有一個城裏的學校要調他過去,就是看到了他的才華不俗,文筆清雅,才對他賞識有加,調他到自己的學校去更好的發揮自己。
這是李洪冰就要離開村子的前一天晚上,杜青青還正在收拾東西,沒想到,肖春桃會在這時候出現。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先告訴我。”
肖春桃的話,讓李洪冰和杜青青都大吃一驚,這個孩子大晚上跑到自己家裏,要跟自己走,離開生養自己的地方,這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不然他是無論如何都想不通會有什麼理由,才能讓肖春桃說出這樣的話。
“我……”
肖春桃望着李洪冰的臉好一陣子,內心在做着激烈的鬥爭。
我可以說嗎?能說嗎?萬一……李老師會嫌棄我嗎?如果……不行,不管怎樣,都不能讓他知道我到底做了什麼,這件事太嚴重,她自己都不知道如果面對,都在想着如果逃走,讓李老師知道原因,他斷然是不會帶自己離開這裏的。
可是眼下,跟着老師離開這裏,這是肖春桃看到的唯一一條出路,她一定要爭取這個機會。
“老師,你走了,我以後可能都不能再上學了,沒有你,學校肯定是不會要我的。”
杜青青眼窩子淺,見不得肖春桃這個可憐樣兒,這心裏真是難受的很。
“你和嬸嬸知道嗎?”
肖春桃看着師娘杜青青,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雖然李洪冰和杜青青的心裏還有很多疑問,可是,肖春桃今天晚上的狀況太不尋常,怕是再問下去,會讓孩子崩潰。
安排肖春桃在自家住下,杜青青拉着老公走出去,她想讓李洪冰去趟肖春桃的家裏,問問看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一個大活人,真要被他們兩口子帶走了,那以後怕是會出大事情。
眼看着大雨不停,肖春桃又是從鄰村跑來的,李洪冰都不知道她家到底在哪裏住,平時走路都有三四十分鍾,更何況這還下着大雨,就打消了去肖春桃家的念頭。
第二天一大早,肖春桃幫忙收拾好東西,還一再答應到了地方一定及時給家裏寫信,李洪冰夫妻倆這才算是安心一些,帶着肖春桃離開村子,往長途汽車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