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華夏市的空氣裏有股鐵鏽味。

這是張天踏出長途汽車站後的第一個念頭。不是真正的鐵鏽,而是無數金屬、尾氣、混凝土和擁擠人混合出的某種生硬氣息,黏稠地糊在鼻腔裏,與山間清冽的風截然不同。

他站在車站廣場邊緣,背着那個與周遭光鮮人群格格不入的舊帆布行囊,像一塊被水流沖上岸的頑石。金剛境的五感遠超常人,此刻卻成了負擔——成千上萬的腳步聲、引擎聲、廣告音樂、交談叫賣聲如同水般涌來,混雜着汗水、香水、食物攤和汽車尾氣的味道,形成一張密集的感官之網,讓他太陽突突直跳。

“得適應。”他低聲自語,閉上眼睛運轉呼吸法。氣息沉入丹田,沿着脊椎向上,過玉枕,分叉流轉至雙耳。這是爺爺教的“斂息術”,能主動調節五感靈敏度。幾息之後,噪音漸退至背景,只留下必要的信息流。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廣場對面高聳入雲的玻璃幕牆大廈。其中一棟樓的頂層,“唐氏集團”四個鎏金大字在午後陽光下刺眼奪目。

按照紙條上的地址,唐家公館在城西的幽蘭山別墅區,但唐心本人白天大概率在公司。今天是周二,離他二十二歲生還有五天。爺爺說生當天去唐家,但張天想先探探路——至少弄清楚,這位“女版蓋茨”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伸手攔出租車。

三輛車駛過,沒停。第四輛減速了,司機搖下車窗,打量他一身洗得發白的運動裝和老舊行囊,撇撇嘴:“去哪?”

“唐氏集團總部。”

司機又瞥他一眼,眼神裏的輕蔑毫不掩飾:“那兒不讓隨便停。而且你這打扮,進得去大門嗎?”

張天沒說話,只是拉開副駕駛車門坐進去,從兜裏摸出兩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放在儀表台上:“夠嗎?”

司機愣了一下,抓起鈔票對着光看了看真假,這才訕訕地發動車子:“夠是夠……坐穩了。”

車子匯入車流。張天望着窗外飛逝的街景,高樓如鋼鐵叢林般擠壓着天空,行人步履匆匆,臉上帶着山裏人少有的緊繃和疏離。這就是都市,規則明確、節奏飛快、人人裹着一層保護色。

“小夥子,去唐氏辦事?”司機似乎想挽回剛才的失禮,搭話道,“那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進的。我拉過幾個去面試的,光門口安檢就得折騰十分鍾。”

“訪客也要安檢?”

“嚴得很!”司機誇張地比劃,“據說唐氏涉足不少高端科技和礦產,競爭對手老想搞商業間諜。安保都是特種部隊退役的,一個個眼神跟鷹似的……”

張天默默聽着,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行囊邊緣。爺爺說過,都市有都市的規則。安檢、身份、衣冠相貌,都是“枷鎖”的一部分。

半小時後,出租車停在一棟雙子塔樓前。兩棟百米高樓以空中廊橋相連,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峻的藍光。樓前廣場開闊,中央是一座抽象的金屬雕塑,水幕從雕塑頂端流瀉而下,發出持續的譁啦聲。

張天付錢下車,站在廣場邊緣觀察。

進出大廈的人流衣着光鮮,男士西裝革履,女士職業套裝,手裏拎着公文包或筆記本電腦。門廳處設有四道安檢閘機,穿黑色制服、佩戴耳麥的安保人員肅立兩側,眼神銳利地掃視每一個進入者。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束。運動褲膝蓋處有洗不掉的藥漬,帆布鞋鞋邊開裂,行囊更是與周遭格格不入。直接走正門,恐怕真會被攔下。

張天環顧四周,發現大廈側面有條員工通道,一輛印着“唐氏餐飲”的小貨車正在卸貨。他不動聲色地繞過去,在貨車遮擋視線的瞬間,身形如遊魚般滑到通道口的陰影處。

金剛境的身體控制早已精細入微。他調整呼吸,肌肉微微緊繃,皮膚下的淡金色光澤完全內斂,整個人仿佛與牆壁的陰影融爲一體——這是淬體境便掌握的“斂息”,到了金剛境已近本能。

兩個穿食堂制服的員工推着推車出來抽煙,就站在他三米外聊天,完全沒察覺到陰影裏有人。

“……聽說今天頂樓有貴客?”

“哪是什麼貴客,好像是個山裏來的窮小子,說是唐總老家親戚。”

“親戚?唐總親自吩咐安保部‘測試’他,這親戚待遇可真特別。”

“誰知道呢,反正王隊挑了兩個人,都是好手……”

張天眼神一凝。

測試?果然。

他等那兩個員工抽完煙回去,悄無聲息地貼近通道門。門是厚重的金屬防火門,需要刷卡。他側耳傾聽,確認門後走廊暫時無人,右手五指並攏,輕輕按在門鎖位置。

氣息下沉,筋骨微鳴。

金剛境的核心要義之一是“堅固如金剛”,但爺爺說過,真正的“堅固”並非一味剛硬,而是剛柔並濟。張天手掌皮膚泛起極淡的金色,力道如水流般滲透進去——不是蠻力破壞,而是精準地震動鎖芯內部結構。

“咔。”

輕微到幾乎不可聞的響聲。門鎖彈開。

他閃身進入,門在身後無聲合攏。眼前是一條後勤通道,堆放着清潔工具和貨箱。空氣中彌漫着消毒水和食物混雜的味道。

按照剛才聽到的對話,測試應該在正門或大廳。但張天不打算按對方的劇本走。既然知道有埋伏,最好的應對方式是打亂對方的節奏。

他沿着通道快速前進,腳步落地無聲。通道盡頭是貨運電梯和樓梯間。他選擇樓梯,一步跨上七八級台階,身形如獵豹般向上竄去。

金剛境的體能,爬樓梯比電梯更快。

他要直接去頂層。

唐心站在總裁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裏端着一杯冷掉的黑咖啡。

辦公室位於雙子塔A棟頂層,占據整整半層樓。裝修是極簡的冷色調,金屬、玻璃和深色木材構成的空間裏,唯一的暖色來自牆角一盆精心打理的蝴蝶蘭。

她的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窗外城市的天際線上。二十二歲接手唐氏,三年時間將集團市值翻了兩倍,媒體稱她爲“女版蓋茨”“商業奇才”,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棟大廈的光鮮之下藏着多少暗流。

修仙世家、財閥聯盟、政商關系……每一條線都需要她如履薄冰地平衡。而今天要見的這個“張天”,又爲這盤復雜的棋局增添了一個未知變量。

“唐總。”秘書林薇輕敲敞開的門,“安保部匯報,目標已到達大廈附近,但沒有走正門。監控在後勤通道捕捉到一個模糊身影,但很快丟失了。”

唐心轉過身,咖啡杯輕輕放在辦公桌上:“模糊身影?”

“對方移動速度很快,且似乎能避開大部分監控角度。”林薇的語氣裏有一絲困惑,“王隊說,這不像普通人的身手。”

“有意思。”唐眼尾微微上揚,“通知王隊,改變計劃。讓人直接去頂層電梯口和樓梯間守着。另外,把我下午三點到四點的行程清空。”

“是。”

林薇退出辦公室。唐心走到辦公桌前,打開最底層的抽屜,取出一個老舊的紫檀木匣。匣子裏沒有珠寶文件,只有一封泛黃的信,紙張邊緣已經脆化。

信是她爺爺唐老爺子臨終前交給她的,只有短短幾行字:

“心兒,若二十二歲這年,有張姓青年持婚約上門,務必善待。張家於唐家有舊恩,其祖所修武道,非同小可。婚約成否在你,但切莫輕慢。”

她撫摸着信紙上的字跡。爺爺一輩子強勢精明,鮮少用這種近乎懇求的語氣說話。“非同小可”四個字,更是意味深長。

武道……在這靈氣復蘇已五十年、修仙成爲主流力量體系的世界裏,武道早已被邊緣化爲“粗鄙蠻力”。少數堅持武道的家族,大多淪爲社會底層,或者在偏遠地區苟延殘喘。

這個張天,會是例外嗎?

唐心正思忖着,辦公室門被敲響。

“進。”

進來的是安保部主管王震,一個四十出頭、身材精悍如鐵鑄的男人。他曾在華夏天龍特種部隊服役十二年,退役時已達龍象境巔峰,離金剛境只差一線。這樣的人物願意在唐氏做安保主管,本身就不尋常。

“唐總。”王震站姿筆直,“人上來了。走樓梯,速度很快,我的兩個人在十三層試圖攔截,但……”

“但什麼?”

王震臉上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對方沒動手。只是……繞過去了。小李說,明明已經封死了樓梯間,可一眨眼,那人就像影子一樣從兩人之間的空隙滑過去了,連衣角都沒碰到。”

唐心眼神一亮:“現在人呢?”

“應該快到頂層了。我已經讓阿虎守在樓梯口,小陳在電梯口。兩人都是龍象境中階,配合默契,應該能……”

話音未落,辦公室外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像是重物倒地。

緊接着是第二聲。

王震臉色一變,轉身就要沖出去。唐心卻抬手制止了他:“等等。”

她走到辦公室門邊,透過門縫向外看。

總裁辦公室外的接待區,兩個穿黑色安保制服的壯漢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他們倒下的姿勢很詭異,不是被重擊擊倒的癱軟,而是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保持着半警戒的姿勢直接軟倒。

而站在兩人中間的那個青年,正彎腰檢查其中一人的頸動脈。

這就是張天。

唐心的第一印象是:普通。太普通了。一米八左右的身高,身材勻稱但談不上魁梧,穿着廉價的運動裝,背着一個舊行囊,長相是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那種。唯有那雙眼睛,在抬頭的瞬間,瞳孔深處似乎有極淡的金芒一閃而過。

“他們沒事。”張天直起身,看向辦公室門的方向,“只是暫時閉氣了,三分鍾就能醒。”

他的聲音平穩,沒有山裏人的土氣,也沒有故作深沉的刻意,就像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唐心推開門,走了出去。

兩人隔着五米對視。

張天也在打量她。照片和文字描述本無法還原這個女子的氣場——二十一歲的年紀,卻有一種遠超年齡的沉穩。她穿着剪裁合體的銀灰色西裝套裙,長發在腦後挽成簡潔的發髻,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無可挑剔的五官。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清澈冷靜,像兩口深潭,看不到底。

“張天?”唐心先開口。

“唐小姐。”張天點點頭,“抱歉用這種方式上來。聽說門口有‘測試’,我不太喜歡被人圍觀。”

“所以你就打暈了我的安保?”

“沒打。”張天糾正,“只是用氣血震了一下他們的膻中,暫時閉氣。龍象境的武者,膻中是氣機運轉的關鍵節點,得當可以讓人短暫昏厥而不傷身。”

王震從唐心身後走出,眼神銳利如刀:“你怎麼知道他們是龍象境?”

“走路時的筋骨微鳴,呼吸節奏,還有站姿時重心下沉的方式。”張天語氣平淡,“龍象境力貫周身,氣息綿長,但還沒到金剛境的內斂圓融。這些特征很明顯。”

王震瞳孔一縮。能一眼看穿武者境界,這本身就需要極高眼力。要麼對方境界遠超龍象,要麼……有獨特的洞察法門。

唐心向前走了兩步,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我爺爺留下的信裏說,張家修習的武道‘非同小可’。今天一見,果然有些門道。”

她從西裝內袋取出那張泛黃的婚約紙——與張天懷裏那張一模一樣,只是字跡是唐老爺子所書:“張家與唐家確有婚約,按約定,你二十二歲生當天,可來唐家提親。”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張天:“但那是老一輩的約定。現在是二十二世紀,婚姻自由。我唐心的人生,不會因爲一紙婚約就被綁定。”

張天點點頭:“我明白。爺爺也說,成不成看緣分。”

“你倒是看得開。”唐心微微挑眉,“不過既然你來了,我也不會讓你白跑一趟。唐氏集團正在拓展海外礦業,需要一批特殊人才。如果你願意,可以留在唐氏,從安保部特別顧問做起,年薪三百萬,配車配房。”

這是她早就想好的方案。既不違背爺爺“務必善待”的囑托,又能將這個人放在可控範圍內觀察。三百萬年薪對普通人來說是天文數字,但對她而言,不過是買個安心。

張天卻搖了搖頭:“謝謝唐小姐好意,但我不能留。”

“嫌錢少?”

“不是。”張天看向窗外,“我來華夏市,第一是爲了履行婚約——既然唐小姐無意,那這一條就算過了。第二,是想在都市裏尋找突破的機緣。金剛境到通脈境,需要沖破第四道肉身枷鎖和第一重生死玄關,枯坐修煉沒用,得在生死搏中找契機。”

他轉回頭,目光平靜:“唐氏很好,但太安穩了。安穩的地方,破不了境。”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唐心忽然笑了。不是禮貌的商業微笑,而是真正覺得有趣的笑容:“生死搏?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代嗎?槍炮、法律、秩序……你說的那種‘生死搏’,只存在於地下黑拳場,或者某些法律管不到的灰色地帶。”

“我知道。”張天說,“所以我才來都市。爺爺說,都市有都市的‘生死場’。”

王震忍不住話:“小夥子,你剛才那手閉氣術確實漂亮,但真正的生死搏不是過家家。我見過太多自以爲是的武者,進了地下鬥場,一晚上都撐不過去。”

“那就試試。”張天的語氣依然平淡,但眼睛裏那抹淡金色又隱約浮現,“唐小姐,謝謝你的接待。婚約一事,既然你無意,那便作罷。告辭。”

他轉身要走。

“等等。”唐心叫住他,“如果你真想找‘生死場’,我倒可以指條路。”

張天停下腳步。

“城西舊碼頭區,每周五晚上,有一場地下武鬥會。參與者有武者、有變異的異能者,甚至偶爾有低階修仙者偷偷下場。規則只有一條:不打死人,其他隨意。”唐心走到辦公桌前,抽出一張名片,在背面寫下一個地址和聯系人,“報我的名字,他們會讓你進去。”

她將名片遞過去:“但我要提醒你,那裏不是擂台賽,是真正的血腥鬥場。去年死了七個人,重傷致殘的有三十多個。你確定要去?”

張天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收進口袋:“周五晚上,我會去。”

他再次轉身,這次真的走向電梯。走到那兩個還昏迷的安保身邊時,他蹲下身,在每人口輕輕一拍。

“咳、咳——”

兩人幾乎同時劇烈咳嗽着醒來,眼神迷茫。

張天沒解釋,徑直進了電梯。電梯門合攏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唐心,點了點頭。

電梯下行。

王震快步走到窗邊,看着下方廣場。幾十秒後,張天從大廈側門走出,背着他的舊行囊,匯入街道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見。

“唐總,就這麼讓他走?”王震皺眉,“這個人……不簡單。他剛才拍醒小李和小陳的手法,是精準的氣血,沒有通脈境以上的掌控力,做不到這麼舉重若輕。”

“我知道。”唐心走回辦公桌後,重新端起那杯冷咖啡,“所以我才給他指了舊碼頭的路。如果他真能在那裏活過三場,那爺爺說的‘非同小可’,恐怕就不是客氣話了。”

她抿了一口咖啡,苦澀在舌尖蔓延。

“派人盯着他,但別打擾。我想看看,這個從山裏走出來的武者,到底能在華夏市攪起多大的浪。”

“是。”

王震退出辦公室。唐心獨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城市天際線漸漸被黃昏浸染。

婚約作罷,但她的興趣卻被勾起來了。武道……在修仙爲主流的時代,真的還有出路嗎?

而這個張天,又會走向何方?

她忽然想起,婚約上還有另外兩個名字:林婉兒,趙香兒。

也許,故事才剛剛開始。

張天走出唐氏大廈時,天色已近黃昏。

都市的黃昏和山裏不同。山裏是夕陽把整片山林染成金紅,然後夜色像墨汁一樣從山谷裏漫上來。而這裏,夕陽被高樓切割成碎片,玻璃幕牆上反射的光刺痛眼睛,街燈早早亮起,車流打開車燈,形成一條流動的光河。

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感受着腳下混凝土的堅硬。行囊裏,那張婚約紙上,“唐家”那一行可以劃掉了。

第一道關卡,通過得比想象中順利——雖然對方本沒打算讓他“通過”。唐心的態度很明確:婚約是過去式,但可以給你一份體面的工作,條件是留在可控範圍內。

很聰明,也很符合都市規則的做法。

但張天不能留。金剛境到通脈境是一道坎,被稱爲“蛻凡三劫”的起點。爺爺說過,這一關需要“在生死之間遊走,於絕境中見真我”。溫室的訓練、有分寸的切磋,都磨不出那道鋒。

舊碼頭的地下武鬥會……是個機會。

他摸了摸口袋裏那張名片。唐心的字跡清秀有力,聯系人叫“疤面”,應該是個綽號。

周五,還有三天。

這三天,他需要找個地方住下,熟悉這座城市,同時調整狀態。金剛境的身體早已可以數不眠不休,但精神需要沉澱。

他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小街,兩旁是些老舊的店鋪。五金店、小吃攤、理發店、還有一家招牌褪色的旅館——“悅來客棧”,名字倒是古色古香。

就這兒吧。

張天推開旅館的玻璃門,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前台是個戴老花鏡的老頭,正在看一台小電視裏的戲曲節目。

“住店。”張天說。

老頭抬眼打量他:“單間一百二一天,押金兩百。身份證。”

張天從行囊裏摸出身份證遞過去。老頭登記完,遞給他一把系着木牌的鑰匙:“三樓,306。熱水晚上八點到十點,WiFi密碼貼在床頭。”

房間比想象中淨。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簡易衣櫃。衛生間很小,但瓷磚擦得發亮。窗外是另一棟樓的牆壁,距離很近,只能看到一線天空。

張天放下行囊,坐在床上,閉目調息。

金剛境的呼吸法運轉起來,氣血在體內如江河般奔流。皮膚下那層淡金色再次浮現,這次不是爲了防御或展示,而是在自我檢視。

他能“看到”——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內息感知——自己身體的狀態。皮肉致密如牛皮,骨骼瑩白如玉,髒腑在腔裏沉穩有力地搏動。但在這完美的表象之下,有九道無形的“枷鎖”束縛着更深層的潛能。

前三道枷鎖已在淬體、龍象、金剛三境時沖破。第四道枷鎖,位於脊椎中段,是連通上半身與下半身氣血的關鍵樞紐。沖破它,就能貫通體內隱秘的脈輪,激發潛能,踏入“蛻凡三劫”的第一境:通脈。

到那時,內視將更加清晰,還能開啓脈輪,短時間內力量、速度倍增。

但沖關的過程……極度痛苦且危險。爺爺形容爲“仿佛把脊椎一寸寸敲碎再重組”。而在這痛苦之上,還有“生死玄關”——金剛升通脈時的第一重玄關,是意志與心魔的終極對決。

張天睜開眼,呼出一口濁氣。

還不夠。現在的狀態,沖關成功率不足三成。他需要真正的生死壓力,需要遊走在死亡邊緣的,把身體和意志都到極限。

舊碼頭的武鬥會,或許就是契機。

他起身,從行囊裏取出那個小鐵盒。打開,裏面是三包藥材和那本呼吸法殘卷。藥材是爺爺配的“固本培元散”,可以在沖關前後服用,穩固基。呼吸法殘卷只有三頁,記載着一種名爲“龍蟒吐息”的調息術,據說是通脈境輔助沖關的秘法,但殘缺不全。

張天翻看殘卷。紙張是某種獸皮鞣制而成,字跡是用特殊顏料書寫,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隱隱發亮。上面記載的呼吸節奏與爺爺教的基礎呼吸法有七成相似,但在幾個關鍵節點有微妙變化。

他嚐試按照殘卷的節奏呼吸。

氣息入體,剛沿着經脈流轉半周,腔內突然一陣劇烈的絞痛!

“咳——”

張天猛地彎腰,捂住口,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那痛楚來得快去得也快,但殘留的餘悸讓他心髒狂跳。

殘缺的呼吸法……不能亂練。

他小心翼翼地將殘卷收回鐵盒。看來,想要補全這呼吸法,還需要其他機緣。

窗外,夜色已經完全降臨。都市的夜晚比白天更喧囂,遠處的霓虹燈光透過一線天般的窗縫滲進來,在牆壁上投下變幻的色彩。

張天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

第一天,見過了第一個婚約對象,拿到了地下武鬥會的線索。還算順利。

但直覺告訴他,唐心不會這麼輕易放手。那個女人的眼神裏有探究,有算計,還有一種隱藏極深的……期待?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

周五之前,先熟悉這座城市,同時把狀態調整到最佳。

至於另外兩個婚約對象——林婉兒和趙香兒,暫時不急着接觸。爺爺既然安排了“層層遞進”的順序,應該有他的道理。

張天閉上眼睛,呼吸逐漸平穩悠長。

皮膚下的淡金色光澤在黑暗中微微閃爍,像是體內蟄伏着一頭即將蘇醒的猛獸。

而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一棟奢華的別墅裏,唐心剛剛結束一個視頻會議。她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

手機亮起,是王震發來的消息:“目標入住城西老街‘悅來客棧’,暫無異常。”

唐心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搖晃。

悅來客棧……倒是會挑地方。那片老街區魚龍混雜,是許多外來者和邊緣人的落腳點,也是警力相對薄弱的地帶。

她放下酒杯,從抽屜裏取出另一份文件。這份文件不是關於張天,而是關於下周五舊碼頭武鬥會的參與名單。

名單上有十七個名字,後面附帶着簡短的背景和戰績。其中幾個名字被紅筆圈了出來:

“鐵骨,疑似金剛境巔峰,三連勝,對手非死即殘。”

“鬼手,異能者,能力爲‘關節錯位’,手段陰毒。”

“血屠,來歷不明,疑似服用過激發潛能的禁藥,力量不穩定但破壞力極強。”

唐心的指尖在“血屠”的名字上頓了頓。這個人,是李天一上個月推薦進來的。

李天一,李氏集團少東,也是她最煩人的追求者之一。這個人表面紳士,背地裏手段齷齪,多次想手唐氏的生意。這次往武鬥會塞人,恐怕也沒安好心。

如果張天下場,很可能會對上這些人。

她拿起手機,想給王震發消息,讓他周五晚上多帶幾個人去現場,必要時可以預。但手指懸在屏幕上,又停住了。

爺爺的信裏說:“切莫輕慢,但也無需過度保護。武道之路,旁人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

她最終刪掉了已經打出的字,只回了一句:“繼續觀察,非必要不介入。”

發送。

然後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感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裏。

張天,讓我看看,你的武道,到底能走多遠。

而同一時間,在城南一家高檔酒吧的VIP卡座裏,一個染着銀發、穿着皮衣的年輕女孩正把腳翹在茶幾上,晃着手中的酒杯。

“婉兒,你哥真不讓你去啊?”旁邊一個穿着連衣裙、長相清純的女孩問道。

林婉兒撇撇嘴:“他總說地下武鬥會太危險,說什麼我連淬體境都沒圓滿,去了就是送菜。切,本小姐有那麼弱嗎?”

她仰頭把酒喝完,眼睛忽然一亮:“對了麥麥,你上次不是說,你想見識見識真正的武道對決嗎?下周五,舊碼頭,敢不敢跟我溜過去?”

趙今麥——林婉兒的閨蜜,華夏大學校花,武道剛入淬體境——聞言縮了縮脖子:“可是……我聽說那裏真的會死人的。”

“所以才啊!”林婉兒跳起來,摟住她的肩膀,“放心吧,咱們就偷偷看,不惹事。再說了,我哥要是知道我去,肯定也會派人暗中保護,安全得很!”

“可是……”

“別可是了!就這麼定了!”林婉兒掏出手機,開始查舊碼頭的具體信息,“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比賽,讓我哥那種燃血境的高手都這麼緊張……”

兩個女孩的頭湊在一起,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們年輕的臉上。

而她們不知道的是,下周五的舊碼頭,將會有一場超出所有人預料的碰撞。

夜還很長。

張天在旅館床上翻了個身,呼吸均勻,體內的氣血在沉睡中依然緩緩流轉,爲即將到來的戰鬥做準備。

金剛之軀,將在都市的暗面,迎來第一次真正的淬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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