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離開醫院時,天色已近黃昏。
手臂上的潰爛在孫玥的藥膏和銀針雙重作用下暫時被壓制,但針法帶來的僵硬感仍清晰存在。七銀針封住了右臂的氣血流向,這讓他的動作比平時遲緩不少,但對付李天一……夠了。
孫玥本要跟來,被張天按在了醫院。“照顧趙醫生。”他只說了這一句。小丫頭雖然不情願,但看到病床上臉色蒼白的趙香兒,還是撇撇嘴答應了。
“哥,下手別太重,”她往張天口袋裏塞了個小紙包,“不過要是他敢不聽話,這個‘斷散’可以讓他這輩子都當不成男人。用法很簡單,撒他褲上就行,沾膚即生效,無藥可解。”
張天沒接話,把紙包推了回去:“我用不上這個。”
“拿着嘛,有備無患!”孫玥硬塞進來,眼睛亮晶晶的,“而且我研究了,這藥只對男人有效,對女人無害。你要是搞不定,我還可以去幫忙,保證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張天揉了揉她的頭發,轉身離開。
他沒有打車,而是選擇了步行。負重內甲調到了一百二十公斤,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顫。通脈境的氣血在體內奔涌,雖然右臂受限,但左臂和雙腿的力量反而在壓迫下更加凝練。
李氏集團總部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一棟五十八層的玻璃幕牆大廈,夜晚燈火通明,像一柄在都市心髒的利劍。安保比唐氏更嚴,門口站着的不是普通保安,而是穿着統一制服、眼神銳利的專業護衛,腰間鼓鼓囊囊,顯然配了武器。
張天站在街對面,觀察了十分鍾。進出要刷卡加人臉識別,訪客需要內部人員對接,監控無死角。硬闖可以,但會打草驚蛇。
他繞到大廈側面。這裏有一條員工通道,幾個穿着食堂制服的人正在卸貨。張天等他們搬完最後一箱,準備關門時,身形一閃,如鬼魅般貼着一個胖廚師的影子滑了進去。
通道裏燈光昏暗,彌漫着油煙味。張天腳步無聲,沿着樓梯向上。他沒有去頂層的總裁辦公室——李天一那種人,這個時間點大概率不在公司。按照林峰之前提供的資料,李天一晚上常去的地方有三個:私人會所“蘭亭”、城南的馬場、以及他在東郊半山的獨棟別墅。
張天選擇了別墅。
一個小時後,他站在東郊半山腰,望着下方那棟燈火通明的歐式建築。別墅占地很大,庭院裏有遊泳池和網球場,四周是高牆和電網,門口有四個黑衣保鏢,牽着兩條德國黑背。
張天從背包裏取出一個小瓶子——孫玥給的“醉犬香”,說是能讓狗短時間內昏睡但無害。他繞到別墅側面,順風灑出粉末。幾分鍾後,那兩條黑背打了個哈欠,趴在地上不動了。
保鏢還沒反應過來,張天已經翻牆而入。三米高的電網對他而言形同虛設,腳尖在牆頭一點,整個人如大鳥般滑翔落下,悄無聲息地踩在草坪上。
別墅一樓客廳的落地窗敞開着,裏面傳來音樂聲和女人的嬌笑。張天貼近窗邊,看到李天一正摟着兩個穿着清涼的年輕女孩喝酒,茶幾上擺着醒酒器和雪茄。
“李少,再喝一杯嘛~”一個女孩往他嘴裏喂葡萄。
“好好好,喝!”李天一顯然已經半醉,手在女孩身上不老實地遊走,“等老子收拾了那個姓張的土包子,再把唐心那賤人弄到手,到時候……嘿嘿,整個華夏市誰敢跟我爭?”
另一個女孩嬌聲問:“李少,那個張天到底什麼來頭啊?聽說影蛇都栽在他手裏了?”
“屁!”李天一嗤笑,“影蛇那廢物,老了,不中用了。我已經請了‘黑虎’的師父,東南亞泰拳王‘狂象’,過幾天就到。到時候我要讓張天跪在我面前,求我饒他一命!”
張天眼神一冷,推門走了進去。
“誰?!”李天一驚覺,醉眼朦朧地看向門口。當看清是張天時,他臉上的醉意瞬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驚駭,“你……你怎麼進來的?!”
兩個女孩尖叫着躲到他身後。
張天沒理會她們,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山魄刀連鞘放在茶幾上,發出沉悶的“咚”聲。
“我來拿兩樣東西。”他看着李天一,聲音平靜,“龍血草,地心。”
李天一愣了愣,隨即笑了,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張天,你是不是瘋了?那兩樣東西是我花了上千萬才弄到的,你說拿就拿?”
“不給?”張天問。
“給?憑什麼?”李天一抓起雪茄抽了一口,煙霧噴向張天,“你以爲打贏了影蛇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我李天一在華夏市混了這麼多年,還沒人敢這麼跟我說話!”
他拍了拍手。客廳兩側的門忽然打開,八個穿着黑色勁裝的壯漢沖了進來,呈扇形將張天包圍。這些人眼神凶悍,太陽高高鼓起,顯然都是練家子,境界至少在龍象境以上。
“這是我重金請來的‘八極門’高手。”李天一得意地說,“每個人都是金剛境初階。張天,我知道你厲害,但你右手好像不太方便?以一敵八,你行嗎?”
張天掃了一眼那八個人。氣息沉穩,下盤扎實,確實是硬手。如果是平時,他或許會認真對待。但現在……
他左手抬起,食指輕輕點了點茶幾上的山魄刀。
“嗡——”
刀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不是刀鳴,是刀鞘內的刀身在真力激蕩下產生的共振。
八個壯漢臉色同時一變!他們都是識貨的人,這手真力外放、隔物傳勁的功夫,至少是通脈境中階才能做到!
“通脈境……”爲首的一個光頭壯漢澀聲開口,“老板,這人我們打不過。”
李天一臉色鐵青:“打不過也得打!我養你們是吃飯的嗎?一起上!誰拿下他,我賞五百萬!”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八人對視一眼,同時出手!
拳風、腿影、掌印……八道攻擊從不同角度襲來,封死了張天所有閃避空間。他們配合默契,顯然是練過合擊陣法。
張天沒起身。
他左手依舊按在刀上,右手雖然不能動,但雙腿猛地發力,整個人連同沙發一起向後滑出半米,恰到好處地讓開了第一波攻擊。然後左腳抬起,腳尖如蜻蜓點水般在茶幾邊緣一勾。
沉重的實木茶幾翻飛而起,撞向沖在最前面的三人!
“砰!砰!砰!”
三人倉促格擋,被茶幾撞得踉蹌後退。張天趁機從沙發上彈起,左手化掌爲刀,一記手刀劈在第四人的肩胛骨上。
“咔嚓!”
骨裂聲清晰可聞。那人慘叫着倒地。
第五第六人從兩側攻來,張天不閃不避,任由他們的拳頭落在自己膛和後背。
“咚!咚!”
悶響如擂鼓。但張天紋絲不動,皮膚下的淡金色光澤一閃而逝——金剛境的防御,加上通脈境真力護體,硬抗兩拳毫發無傷。
那兩人卻感覺拳頭像是砸在了鋼板上,指骨劇痛,臉色煞白。
張天反手兩掌,拍在兩人口。掌勁如水般層層遞進,兩人吐血倒飛,撞在牆上滑落。
最後兩人見勢不妙,轉身想跑。張天左腳踢出,地上一掉落的雪茄如箭般射出,精準打在一人腿彎。那人撲通跪地。另一人還沒跑到門口,張天已經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左手扣住他後頸,輕輕一捏。
那人雙眼一翻,軟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
李天一目瞪口呆地看着滿地呻吟的手下,又看看緩緩走回來的張天,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一邊往後退,一邊手忙腳亂地掏手機:“你……你別過來!我報警了!”
張天沒理他,走到沙發前重新坐下,拿起山魄刀:“龍血草,地心。我不想再說第三遍。”
“我給!我給!”李天一顫抖着手,從懷裏掏出一串鑰匙,“在……在地下室的保險櫃裏……”
“帶路。”
李天一踉踉蹌蹌地走向客廳角落的一幅油畫,推開,後面是隱藏的電梯。兩人乘電梯下到地下室。這裏裝修得像銀行金庫,四面都是厚重的合金牆壁,中央擺着一個半人高的保險櫃。
李天一打開保險櫃,裏面堆滿了現金、金條和文件。他從最底層取出兩個玉盒,小心翼翼遞給張天。
張天打開第一個玉盒。裏面是一株通體血紅、形狀如龍角的草藥,散發着熾熱的藥香——正是龍血草。第二個玉盒裏是一小瓶白色液體,在燈光下泛着淡淡的熒光,觸手冰涼——地心。
“解‘蛇蛻’需要這兩味藥做藥引。”張天蓋上盒子,收好,“另外,影蛇和黑寡婦是你雇的。趙醫生受傷,我中毒,陳教授受驚……這些賬,得算。”
李天一臉色煞白:“你……你想怎麼樣?錢?我有錢!你要多少?一千萬?兩千萬?”
張天伸出三手指:“三個億。現金或等價資產。”
“三……三個億?!”李天一尖叫,“你瘋了!我哪有那麼多現金!”
“那是你的事。”張天平靜地說,“給你二十四小時。明天這個時候,錢到賬。少一分,我打斷你一條腿。少一千萬,我斷你五肢。”
“五……五肢?”
“四肢加中間那。”張天看了他一眼,“我妹妹配了一種藥,叫‘斷散’。她說沾膚即生效,無藥可解。你想試試嗎?”
李天一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我給!我給!但三個億實在太多,能不能……少點?”
張天站起身,山魄刀出鞘半寸。黝黑的刀身在燈光下泛着冷光。
“兩億九千萬?”李天一顫聲問。
刀又出鞘一寸。
“兩億八?”
刀鋒完全出鞘。
“三億!就三億!”李天一幾乎哭出來,“我明天一定湊齊!”
張天收刀入鞘,拿起兩個玉盒,轉身走向電梯。
“等等!”李天一忽然叫住他,眼神裏閃過一絲怨毒,“張天,你今天這麼對我,就不怕我報復?”
張天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可以試試。”他說,“但下次,就不是錢能解決的了。”
電梯門合攏,將李天一那張因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臉隔絕在外。
回到地面,張天沒有原路返回,而是從正門離開。那四個門口的保鏢已經被打暈,整齊地堆在牆角。
夜風吹來,帶着山間的涼意。
張天抬頭看了看星空,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玉盒。
藥材齊了,趙香兒的解藥可以配了。
三個億……應該夠陳教授後續的研究,也能讓唐氏在和李氏的鬥爭中占得上風。
至於李天一的報復……
張天握緊山魄刀。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武道之路,從無畏懼。
他邁步下山,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別墅裏,李天一癱坐在地上,看着滿地狼藉和一屋子呻吟的手下,臉色鐵青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師父,”他聲音沙啞,“‘狂象’什麼時候到?我要他立刻來華夏……對,不惜任何代價。我要張天……死!”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說的是泰語:“三天後。”
李天一掛斷電話,眼神陰狠如毒蛇。
“張天……你給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