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衆人正提心吊膽,聽到太子居然準了他們進去,均是又驚又疑。
四公主自己也有些意外之喜,頓時又得意起來,揚眉對姜行之道:“看吧!我就說太子哥哥最疼我了!”
其他人也紛紛奉承,說着“殿下果然寵愛四公主”之類的場面話。
唯有姜芷,聽到“請安”兩個字,只覺得眼前一黑,天都要塌了。
她皺着眉,看向姜行之說道:“哥哥,我不想進去…我們能不能就在廊下等着?”
姜行之看着妹妹慘白的臉,心中疑慮更深,卻也只能低聲安撫:“別怕,有哥哥在。待會你跟緊我,低着頭就好,不會有事的。”
姜芷有苦難言,只能白着臉,被兄長半護着,隨着衆人踏入這龍潭虎。
前廳開闊卻空曠,處處透着冷硬奢華,如同它主人一般令人壓抑。
謝燼並未讓他們等多久。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緩步從屏風後走出,目光冷冽地掃過廳內這一群噤若寒蟬的狼狽男女,最後落在明顯是始作俑者的四公主身上。
廳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齊刷刷地跪了下去:“參見太子殿下。”
四公主被他那毫無溫度的眼神看得腿軟,連忙唯唯諾諾地上前行禮:“參見皇兄…我們,我們就是路過避避雨,馬上就走…”
謝燼沒叫起,只冷冷地看着她。
四公主被看得如墜冰窖,直接跪下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謝燼越過她,目光直直地落在角落裏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她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身上還極不協調地披着一件明顯屬於男子的寬大外袍,顯得更是嬌小玲瓏。
姜芷低垂着頭,露出纖細脆弱的脖頸,不堪一折。
她整個人溼漉漉的,正緊緊靠在她兄長身後,從頭到尾沒看他一眼。
謝燼的眼神驟然一冷。
哪怕明知那是她親哥哥,無名邪火還是猛地竄上他的心頭,燒得他眼底發紅。
那抹屬於其他男子的痕跡,刺眼得讓他想人。
他忽然起身,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大步走到姜芷面前,毫不留情地一把扯下那件外袍,隨手丟在地上。
“!”姜芷被這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抱緊雙臂,驚恐地抬頭看向他。
姜行之將妹妹更嚴實地護在身後,連身攔道:“末將參見太子殿下!”
“男女授受不親,姜小將軍不懂?”謝燼的聲音冰冷刺骨,目光灼灼地盯着姜芷蒼白的小臉,話卻是對姜行之說的。“即便身爲兄長,也該懂得避諱。鎮北將軍府的家教,便是如此?”
所有人都被太子這明顯找茬的舉動驚呆了。
一件兄長給妹妹遮雨的外袍,何至於上升到家教問題?
這簡直是在打整個鎮北將軍府的臉。
姜芷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
他憑什麼?!
憑什麼如此羞辱她哥哥,羞辱她的家人!
姜行之雖然不解太子爲何突然發難,卻仍不卑不亢地回道:“殿下明鑑。臣與舍妹在北漠長大,邊關風氣開放,更重親情。舍妹自幼體弱,臣恐其淋雨受寒,方才失儀,還請殿下恕罪。”
“若殿下要怪罪,末將一力承擔。”他這番話擲地有聲,維護妹妹之心昭然若揭。
謝燼看着他將姜芷護得嚴嚴實實,再看着姜芷那下意識依賴兄長的姿態,心底那股暴戾的毀滅欲幾乎要破體而出。
她對他和陸景淮都是不假辭色,渾身是刺,他還以爲她對所有男子都是那般疏離剛烈。
原來她的柔軟依賴,只會給予特定的人?
這種區別對待,讓他極度惱怒。
她越是依賴她哥哥,他就越是想將這份依賴徹底碾碎。
“體弱?”謝燼嗤笑一聲,目光依舊死死鎖住姜芷,看着她因憤怒和恐懼而微微泛紅的眼圈,心底那股施虐欲愈發洶涌。“既知體弱,便更該謹言慎行,而非四處招搖,累及家人。”
他語帶雙關,刻薄至極。
“殿下!”姜行之聽他羞辱妹妹,再也按捺不住,儼然是要與他爭辯。
“哥哥,別…”姜芷連忙抓住哥哥的袖子,生怕哥哥真的在衆目睽睽之下,惹怒這個權勢滔天的變態。
謝燼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忽然冷笑一聲:“既如此,無關人等都下去。”
衆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違抗太子的命令,紛紛起身。
然而,謝燼的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至於姜小姐如此體弱,又淋了雨,讓太醫來看看再走。免得出去病了,旁人還以爲孤怠慢了客人。”
這句話說得冠冕堂皇,可誰都看出來,太子對這位姜姑娘態度非同尋常。
一時間,衆人都看向姜芷,眼底滿是復雜。
姜芷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懼。
單獨留下?
他想做什麼?!
姜行之更是立刻拒絕,語氣急切:“不敢勞煩殿下,末將這就帶小妹回府…”
“怎麼?”謝燼打斷他,眼神冰寒刺骨,帶着濃重的警告與威壓。“孤的太醫,不配給將軍府的小姐診脈?”
“臣不敢。”姜行之咬牙,卻無法反駁。
姜芷心髒狂跳,她知道這個男人什麼都做得出來。
若再繼續違逆他,他未必不會當衆做出更可怕的事情,徹底毀了她的名聲,甚至牽連整個姜家。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屈膝行禮,聲音微顫,但還算清晰:“臣女多謝太子殿下關懷。只是四公主方才也淋了雨,是否也應請太醫一同診治?”
她想把四公主也拖下水,人多總能安全些。
謝燼豈會看不出她那點小心思?
他看着她強裝鎮定卻掩不住恐懼的眼睛,覺得有些好笑。
現在倒是知道怕了,還知道找擋箭牌了。
他竟笑了一聲,點頭應下:“說得有理。既然如此,四妹也一同留下讓太醫看看吧。”
四公主滿臉幽怨,她一點也不想留下和可怕的哥哥在一起。
姜行之見太子答應,眉頭緊鎖,心中不安到了極點。
太子對妹妹的態度太過詭異,但有公主在場,總比她一人好。
他不由地看向四公主,眼中帶着懇請托付之意。
四公主收到心上人擔憂的目光,再看看姜芷那嬌弱無助的模樣,一股保護欲油然而生,竟壓過了對兄長的恐懼。
“姜行之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姜芷,定不會讓她有事的!”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話音落下,廳內氣氛頓時變得更怪異。
衆人神色各異地看向四公主和太子。
四公主也意識到自己失言,對上謝燼那雙沉冷下來的眸子,嚇得一個激靈,連忙捂住嘴。
她裝作虛弱地晃了晃身子,哎喲一聲:“哎…本公主好像真的有點頭暈,姜芷,你快來扶着我點…”
姜芷:“……”
雖然這位公主殿下不太靠譜,但至少多了個人。
謝燼看着妹妹那副蠢樣子,又瞥了一眼明顯鬆了口氣的姜行之和姜芷,眼底掠過一絲譏誚的寒光。
“還不滾。”他冷冷地瞥了衆人一眼。
廳內衆人幾乎是連滾爬帶地退了出去,生怕慢了一步就會惹怒那位煞神。
轉眼間,前廳就只留下滿室冷寂和兩個各懷心思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