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夏,東南沿海大魚村。
海風腥鹹,黏糊糊地拍在人身上,跟發了黴似的。
沈家靈堂裏,戴玉一身粗麻孝衣,直挺挺地跪着。
她剛守寡。今天是丈夫的頭七夜。
昨天,部隊裏傳出丈夫沈仕揚的死訊,說是屍體都火化了。婆家潦草地搭了個靈堂,貢品寒酸得只有三樣野果。
“大啊!你在天有靈,可得你媳婦和二蛋今晚一舉得男,給你沈家留個後啊!”
婆婆李桂花跪在蒲團上,對着那張黑白遺像念念有詞,手裏攥着兩塊半月形的木頭,正求着“聖杯”。
照片上的軍官眉眼英挺,名叫沈仕揚,名大。
“啪嗒。”
第十次,終於丟出了一陰一陽。
李桂花頓時喜上眉梢,一把抓起聖杯,扭頭看向戴玉,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爛菊花:“戴玉!看見沒!大他同意了!你今晚就跟二蛋圓房,抓緊時間給咱家留個種!”
紙錢燒成的灰燼,飄飄搖搖,落在戴玉的睫毛上。
她緩緩抬眼。
就是這一天。
她重生回到了丈夫沈仕揚“犧牲”後的第七天,婆家她改嫁小叔子沈二蛋的這一晚!
前世,她就是在這間靈堂裏,被李桂花和幾個宗族長輩死死按住,灌下了那碗加了料的“安神湯”。
她渾身癱軟,像條死狗一樣被拖進了沈二蛋的屋子。
沈二蛋,十裏八鄉出了名的地痞流氓,偷雞摸狗、調戲婦女,蹲過好幾次局子。二十七歲了,沒一戶正經人家肯把女兒嫁給他。
上輩子,她被那個畜生糟蹋後,在村長的“調解”下,含恨再嫁。
之後便是無盡的深淵。
她被沈家當牛做馬,稍有不順就是一頓毒打。懷胎七月,被沈二蛋一腳踹在肚子上,孩子沒了,她也險些死在床上。
後來,她拼死逃出漁村,在外漂泊幾十年,一生孤苦,無兒無女。
臨終前,她唯一的念頭就是,若有來世,定要讓沈家這群畜生血債血償!
沒想到,老天真的給了她這個機會。
戴玉再睜眼時就有了巨力,不過輕輕一用力,水泥地板被她按出了一個凹坑。
終於,她不再是那個無依無靠、任人宰割的軟弱孤女了。
重活一世,有仇報仇,沒仇也照打不誤!
“玉啊,跪半天了,腿麻了吧?”
靈堂的破門簾一掀,李桂花再進來時,手上端着一個豁了大口的粗瓷碗,臉上堆着假惺惺的關切,“來,媽給你熬了安神湯,快喝了補補身子。”
一股混着草藥味的腥臊氣直沖鼻腔。
戴玉心底冷笑。
來了。
這熟悉的味道,哪裏是什麼安神湯,分明是給公豬配種用的獸藥!
這老虔婆,爲了讓她給沈二蛋生孩子,好冒領她丈夫的烈士撫恤金和遺腹子補貼,真是臉都不要了!
戴玉沒接碗,抬起那張素淨卻難掩絕色的臉,裝作柔弱地皺了皺鼻子:“媽,這湯,味兒怎麼這麼沖?”
李桂花臉上的笑僵了一瞬,眼珠子一轉,立刻又活泛起來:“傻孩子,良藥苦口!媽特地在裏頭加了從廟裏求來的符灰,你一舉得男,好給大留後!”
“一舉得男?”戴玉像聽到天大的笑話,眼神純澈地看着李桂花,“媽,你記錯了吧?大哥死了,我懷個鬼啊?”
李桂花呲着牙笑:“無後爲大。你抓緊給他追生個兒子,大指不定多樂呢!”
戴玉搖頭:“我老公死了,你老公還活着啊。這好東西你自個兒喝吧,今晚讓爹多努力,再生一個?”
這話一出,李桂花的臉當場就綠了,指着戴玉的手抖得像篩糠:“你、你個死丫頭胡說八道什麼!我都五十多了,早就絕經了,生個屁!”
“生不了啊?”戴玉一臉天真無邪,“符水靈,你喝了指定能懷上。大,十個月後我還能伺候你坐月子呢。”
“你——你這是說的什麼話!你是鬼上身了不成!”李桂花氣得五官都挪了位。
戴玉眨眨眼,滿臉無辜:“我只是實話實說呀。”
“我撕爛你的嘴!”李桂花終於裝不下去了,破口大罵:
“你個不下蛋的母雞!現在大沒了,二蛋不嫌棄你個二手貨,那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你今晚必須跟他圓房,不然我沈家沒有你立足的地方!”
她咬牙切齒地瞪眼,徹底撕破了臉。
戴玉聽着,非但不氣,反而慢悠悠轉向沈仕揚的遺像,幽幽開口:“大哥,你聽見了嗎?媽心心念念給沈家留後,你可得她生個三睾……”
大、二蛋、三睾。
齊活了,一聽就陽剛。
“啊——!你個小賤人!瘋了!你敢咒我!”
李桂花徹底被點炸了,尖叫一聲,揚起那只雞爪般枯的手,卯足了勁朝着戴玉的臉扇過來!
就是現在!
戴玉眼神驟然一冷,周身的柔弱氣質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煞氣。
她身子微微一側,閃電般躲過巴掌,右手快得像一道殘影,精準地攥住了李桂花的手腕的同時,迅速接過她手裏的瓷碗。
“咔嚓!”
骨頭錯位的脆響,在寂靜的靈堂裏格外清晰。
“啊——!”李桂花的慘叫還沒完全發出,戴玉左腳已經毫不留情地踹在她的小腹上。
“砰!”
一聲巨響,李桂花一百三十多斤的身體像個破沙袋般倒飛出去,後腰狠狠撞在堂屋那堅實的硬木門檻上!
“咯吱。”
門檻應聲裂開一道一指寬的縫隙!
李桂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口氣沒上來,直挺挺地摔在地上,疼得渾身抽搐。
戴玉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走到她面前,抬腳踩住她另一只想要掙扎的手。
她彎下腰,湊近看李桂花那張疼得抽搐的老臉:“就沈二蛋那種偷雞摸狗、連豬圈母豬都想多看兩眼的爛貨,也配碰我?”
李桂花疼得滿臉冷汗,嘴唇哆嗦着,“二蛋要回來了……等他回來,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