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太熟悉了!
可徐蘭的腦子像是被一團漿糊塞滿,怎麼也想不起來具體是誰。
她只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男人的動作僵在半空,能聽到他粗重得如同拉風箱一般的喘氣聲。
過了許久,他才從她身上下來。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徐蘭感覺到男人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笨拙地幫她拉好衣襟,一顆一顆地扣上紐扣。
他的手指顫抖得厲害,好幾次都扣不準。
最後,他又摸索着幫她系好了褲腰帶。
整個過程,他一言不發,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俺走了。”
丟下這三個字,他的腳步踉蹌着沖出瓜棚,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裏。
聽着腳步聲遠去,徐蘭猛地翻過身,蹲在破木床上,再也壓抑不住,“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老天爺啊,你到底要怎麼折磨我才算完?
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
三年前,她爲了給不爭氣的大哥換個媳婦,嫁給了素未謀面的李健。
大哥那頭倒是兒女雙全,子過得紅紅火火。
可她呢?
新婚夜,丈夫李健就離奇失蹤,有人說他是落水死了,還有人說他是跟自己相好私奔了,總之連她的手指頭都還沒碰一下。
從此,她就成了十裏八鄉最大的笑話。
村裏人都說她命硬,克父母,現在又克跑了丈夫,是個不祥之人。
這三年來,她承受的不僅僅是繁重的勞作,更是精神上的無盡折磨。
嬸子勸她:“蘭子啊,這就是命,別胡思亂想了,認命吧。”
可她怎麼認?
她才二十出頭啊!
每天天不亮就起,天黑透了才收工,家裏地裏的活兒,婆婆張桂芬全推給她。
做得好是應該的,稍有差池就是一頓指桑罵槐的臭罵。
這樣的子,不是人過的。
她也幻想過李健哪天能回來,就算他不待見自己,只要有他這個名義上的丈夫在,她也能在村裏抬起頭做人。
口隨着哭聲劇烈地起伏,被男人揉捏過的地方隱隱作痛。
那個熟悉的聲音,到底是誰?
猛然間,一個人的臉孔清晰地浮現在她腦海裏。
徐蘭的哭聲戛然而止,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是他?
劉振山?
這怎麼可能!
她用力的搖頭,不敢相信。
可那聲音,那身高,那股子旱煙味……分明就是他!
劉振山就住在她家隔壁,是村裏的民兵隊長,也是個有名的石匠。
他當過兵,人長得高大壯實,國字臉,一身疙瘩肉,是村裏數得着的排場漢子。
按說這樣的條件,不愁娶不上媳婦。
可他眼光高,挑來挑去,硬是把自己拖成了三十多歲的老光棍。
劉振山表面看着不好接近,總是一副冷硬的表情,但村裏人都知道,他是個熱心腸的實在人。
自從公公李老憨病倒後,這三年來,都是他在幫襯着這個家。
犁地、蓋房、修牆……只要喊一聲,他從不推辭。
徐蘭一直很尊敬他,把他當成親人,當成一個值得信賴的長輩。
每次見面,都怯生生地喊他一聲“振山叔”。
而他,也總是淡淡地“嗯”一聲,再沒有多餘的話。
她從家裏跑出來的時候,借着屋裏漏出的微光,好像是看見劉振山一個人蹲在牆下抽煙,手裏的煙頭一明一暗。
她當時心裏煩亂,沒敢打招呼,低着頭就過去了。
難道……真的是他跟着自己過來的?
徐蘭打了個冷戰,趕緊摸到手電筒打開。
光亮驅散了些許恐懼。
她顫抖着手,扯開自己的衣領,雪白的肌膚上,赫然印着幾塊青紫色的痕跡。
鐵證如山。
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被他給玷污了。
鼻子一酸,眼淚又涌了上來。
她想不通,劉振山那麼一個正直的人,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
全村人都以爲劉振山幫她家,是看上了婆婆張桂芬,畢竟公公臨死前有過托付。
可三年來,他連張桂芬的手指頭都沒碰過。
張桂芬甚至在外面跟人說,劉振山本就不是個男人。
他們都錯了。
劉振山之所以幫這個家,心思從來就不在張桂芬身上。
他不是那種飢不擇食的男人,如果遇不到自己喜歡的,他寧願一輩子打光棍。
而那個能讓他牽腸掛肚、百爪撓心的女人,他遇到了。
三年前,李健成親那天,他去幫忙,只隔着人群看了新娘子徐蘭一眼。
就那一眼,他那顆封凍了三十多年的心,就徹底化了。
這個水靈靈的小媳婦,就是他做夢都想要的女人。
可她已經是別人的新娘,他只能把這份心思死死地埋在心底,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是罪過。
誰知道當天晚上,李健那個混賬東西,竟然扔下這麼好的媳婦消失了。
劉振山在心裏把李健罵了一萬遍,可內心深處,又升起一絲連他自己都鄙視的卑劣歡喜。
他盼着李健永遠別回來。
他想,只要自己守着,總有一天,能等到一個機會。
他等了三年。
看着徐蘭從一個水靈的新媳婦,被生活磋磨得越來越憔悴。
他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多少個夜裏,他都想沖過去告訴她,別等了,跟他過吧!
可他不敢。
徐蘭還是李家的媳婦,她又那麼膽小、傳統,肯定不會同意。
今天夜裏,他又失眠了。
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徐蘭那張惹人憐愛的小臉。
燥熱的夏夜,心裏的火越燒越旺。
他拿着旱煙到屋外,想吹吹風,結果就看見那個思夜想的身影從他面前走過。
那一刻,他腦子裏所有的理智都斷了線。
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一路跟到了瓜地。
他躲在不遠處的高粱地裏,聽着瓜棚裏漸漸沒了動靜。
估摸着她睡熟了,他才像個賊一樣,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
聞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氣,聽着她均勻的呼吸,劉振山再也忍不住了。
他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