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前世
然而,無論謝星然在腦海中如何急切地呼喚,系統卻始終毫無回應。
“系統......你究竟在搞什麼?”
謝星然不滿,他都重活一世了,不想再和上一世那樣,被人管的死死。
他要自由!
但柳清婉如今的所作所爲,讓他有些害怕。
他小小的身子在襁褓裏不安地扭動着,可這點掙扎在柳清婉緊實的懷抱裏,顯得格外微不足道。
柳清婉將孩子的不安盡收眼底,嘴角非但沒有露出半分不耐,反而微微揚起一抹極淺的笑意。
她輕輕調整了一下抱姿,讓孩子躺得更舒服些,隨後抬起手,有節奏地輕拍着襁褓。
與此同時,她的嘴裏裏溢出細碎輕柔的調子,是一首古老的安眠曲,旋律舒緩綿長,像月光般籠罩下來,安撫着謝星然焦躁的心神。
此刻她的目光裏,滿是初爲人母的喜悅與繾綣溫柔,方才眼底翻涌的幽暗與偏執,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覺,消失得無影無蹤。
“睡吧,睡吧......我的然然。”柳清婉的聲音壓得極低,溫聲哄道,“娘親在這裏陪着你,沒人能傷害你......”
謝星然心裏仍殘留着對柳清婉剛才那副模樣的恐懼,可那溫柔的歌聲,規律的輕拍,像是帶着某種魔力,一點點瓦解着他的警惕。
更重要的是,這具嬰兒的身體實在太過稚嫩,此刻被溫暖的懷抱包裹着,困意如同水般洶涌而來,本無法抗拒。
“可惡......嬰兒的身體果然不頂事啊......”
他在心裏不甘地嘟囔着,視線漸漸變得模糊,最後又看了一眼柳清婉那張溫柔得無懈可擊的面龐,終究還是抵不過濃重的睡意,不甘心地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柳清婉望着孩子沉睡的臉龐,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小的扇子,安靜地垂着,小嘴巴還無意識地抿了抿,模樣乖巧得讓人心軟。
她的嘴角揚起一絲滿足而恬靜的笑意,指尖輕輕拂過孩子柔軟的發頂,心底一片柔軟。
此時的星然,還是這樣一個稚嫩無害的小不點,他不會像未來那樣對自己發脾氣,不會大聲頂撞自己,更不會離開家遠走高飛。
他就這麼靜靜地躺在自己的懷裏,讓睡覺就睡覺,溫順得像一只小貓。
柳清婉多希望時間能永遠定格在這一刻,讓她的寶貝永遠這樣依賴自己、乖巧懂事。
可這個念頭剛落下,前世謝星然決絕離去的背影、被心魔吞噬時的模樣,就猛地闖入腦海,讓她心頭一緊,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不能心軟,絕不能重蹈覆轍。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動,隨即運轉體內靈氣。
絲絲縷縷的靈氣在經脈中流轉一周,她感覺到,身體不僅沒有絲毫產後的滯澀,反而充滿了充沛的力量。
是星然天生靈體的緣故,他出生後,無意識間哺予她的靈氣,竟直接將她生產時的損耗徹底彌補,甚至讓修爲隱隱有了精進的跡象。
確認身體並無大礙後,柳清婉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她緩緩下床,赤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腳步輕得沒有一絲聲響。
隨後,她將謝星然輕輕放到柔軟的嬰兒床上,又細心地爲他掖好被角,凝視了那張小臉片刻,才轉身朝門外走去。
偏房的門虛掩着,柳清婉剛推開一條縫,就見謝驚寒正坐在桌邊焦灼地等候。
聽到動靜,他立刻站起身迎了上來,語氣裏滿是關切:“清婉?你怎麼下床了?身體還好嗎?”
他伸手扶她,眼神裏的擔憂毫不掩飾。
“我沒事。”
柳清婉輕輕搖頭,避開了他的攙扶,聲音平靜地解釋道,“星然是天生靈體,他哺予我的靈氣,已經將我生產時的損耗盡數補回,身體比孕前還要穩固。”
“即便如此,你也該多休息才是。”
謝驚寒仍不放心,眉頭緊鎖着,女子懷孕生產本就凶險萬分,哪怕是修仙之人,懷胎的損耗也非同小可,更別說柳清婉懷了一百年,哪能剛生完就下床走動?
他伸手替她攏了攏肩頭的衣襟,當觸碰到她微涼的皮膚,又忍不住叮囑了一句,“快坐下歇歇。”
柳清婉沒有反駁,順勢在桌邊坐下,“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不礙事。”
她抬眼看向丈夫,眼神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對了,魔界那邊的情況,最近如何了?”
蒼玄大陸分三層格局,上層仙氣繚繞,是修仙者棲息修煉的仙境;中層靈秀奇幻,聚居着各類妖族,是爲妖界;最下層則幽暗肅,魔氣彌漫,便是魔界的疆域。
仙、妖、魔三界自古便有界限,除了偶爾必要的跨界商務貿易,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擾,維持了數萬年的安穩。
然而,在五百年前,魔界迎來新任魔尊,那魔尊性情暴戾,野心勃勃,力量強大,剛上位便立志要一統蒼玄大陸。
自那以後,魔界便開始頻繁向外擴張,派來的魔兵魔將四處擾妖界邊境,偶爾還會越界挑釁修仙界的宗門,燒搶掠,無惡不作。
仙妖兩界的子民苦不堪言,各大宗門與妖族部落雖多次聯合抵御,卻也只是勉強守住防線,始終無法徹底遏制魔界的擴張勢頭。
就在一個月前,魔界突然發動大規模攻勢,目標直指西域的漱玉谷。
漱玉谷弟子皆爲女修,擅長以音律爲武器,面對魔族鋪天蓋地的兵力,瞬間陷入了苦戰。
於是各大宗門、門派紛紛主動派人前去支援,其中就有謝驚寒的父親謝天鴻,千機閣現任閣主,第一時間便帶着閣中精銳趕往西域了。
也正因如此,他才沒能趕回來,親眼見證謝星然的出生。
謝驚寒聞言,眉宇間的關切瞬間被凝重取代,他在柳清婉對面坐下,沉聲道:“戰況很焦灼,這次魔界準備的很充分,一時間無法擊退。”
柳清婉聞點了點頭,前世這場始於漱玉谷的戰爭,足足持續了整整十年。
這十年間,仙妖魔三界死傷無數,千機閣也未能幸免。
謝天鴻遭遇了魔族的埋伏偷襲,雖僥幸撿回一條性命,卻也身受重創,修爲大跌,只能被迫退居幕後休養。
前世,在得知謝天鴻重傷的消息後,謝驚寒再也坐不住了。
他們將剛滿三歲的謝星然托付給柳玄等人照料,便匆匆奔赴了戰場。
那七年,他們整穿梭在刀光劍影之中,與魔族殊死搏鬥,本無暇顧及家中的孩子。
直到謝星然十歲那年,這場漫長的戰爭才終於結束。
他們拖着滿身傷痕回到火髓丹聖地,看到的是一個眼神裏滿是疏離與陌生的孩子。
柳清婉想到這裏,指尖微微顫抖,眼底翻涌着濃烈的愧疚與悔恨。
作爲父母,他們錯過了謝星然最需要陪伴的時光,那份愧疚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們心頭,讓柳清婉他們本無法釋懷。
也正因如此,柳清婉開始拼命地補償兒子,對他百依百順,哪怕他提出再過分的要求,他們也會想盡辦法滿足。
柳清婉以爲這是對兒子的彌補,卻不知這份毫無底線的溺愛,讓謝星然變得驕縱蠻橫、無法無天,最終一步步走向歧途,釀成了無法挽回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