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做千金大小姐的這些年裏,
我受盡家人寵愛。
直到自稱攻略者的養妹,第三次精準預測未來後,
一起都變了。
“昭昭,小悅算到了自己會被誣陷坐牢而亡,這事你必須得幫她,要不然我們何家就不能預測未來股市了。”
“你放心,小悅說了,你是福星不會死的,你這可是救了我們一家人啊。”
就這樣,我替養妹受過三年。
出獄那天,全家人欣喜,決定爲我慶祝。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口中的福星,快要死了。
1.
沉重的鐵門打開的刹那,只有未婚夫一人在外面等我。
太陽刺痛我的眼眸,我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昭昭,我等你等的太久了。”
沈初升緊緊擁住我,可我卻未曾感受到他絲毫的愛意。
“其實你不用來接我的。”
我低垂着眼眸,不着痕跡掙脫開他的懷抱,心下一陣惡寒。
他口口聲聲說等我太久,但他忘了,當年就是身爲律師的他親手將我送進警局。
“你是家裏的福星,我怎麼能不來?”
“原本叔叔阿姨還有哥哥也準備過來的,只不過他們想在家裏幫你準備驚喜,所以就讓我來接你了。”
沈初升沒有看出我的抵觸,依舊笑意盈盈,完全沉浸在自己那份喜悅之中。
提到福星二字,我下意識地弓起身子,扶在車邊一陣嘔。
當年養妹說她是攻略者,手上還有一本攻略手冊。
她說只有得到爸媽還有沈初升的愛,讓她身上的系統好感度到達100%才能拯救她和何家。
而我,就是攻略手冊中的福星。
“你沒事吧?身體不舒服嗎?”
“等你回家一切就都好了。”
沈初升拉着我的胳膊將我推上了車,完全沒有注意到袖子下我骨瘦如柴的胳膊。
車子緩緩停穩,再回到何家別墅,一切都變得陌生。
家中所有的陳設都是養妹何悅喜好的,就連那棵我親手種下的玉蘭樹都被人砍了半截。
推開房門,爸媽和哥哥正圍着沈悅坐在桌前,歡聲笑語充斥在房間內,略微有些刺耳。
直到沈初升開口,他們才發現我的存在。
房間內的笑容戛然而止,媽媽心疼地將我抱在懷裏。
久違的關心將我包圍,原本已經麻木的我,眼前竟多了一層氤氳的水汽。
可下一秒,媽媽的話就讓我如墜冰窟。
“好孩子,總算回來了,小悅說的果然沒錯,你真的提前出獄了!”
“是啊,看來我們做的決定的確沒錯。”
爸爸也在一旁附和。
何悅紅着眼眶,拉着我的手站在桌邊:“姐姐,這段時間你受苦了,我們大家都很想你。”
“其實今天爸媽和哥哥也是準備去接你的,但因爲我昨天有些不開心,他們今天爲了哄我就耽誤了,你不會介意吧?”
當我看清擺放着的五張椅子上,還未落下的淚水涸在我的眼角。
桌上擺了十多道菜,全部都是川菜。
那是何悅最喜歡吃的東西,不是我。
碩大的生蛋糕上滿十八只蠟燭,但上面的祝福語卻是:
“小悅生快樂。”
所以,這就是他們給我準備的驚喜?
我局促的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此時此刻,我才是這個家的外人。
就連沈初升都先我一步,自覺地坐在了何悅身旁。
他們都熱情地招呼着我坐下,可這家裏,竟從來都沒有我的位置。
所有人只不過是爲了哄沈悅開心,粉飾太平罷了。
“我不介意。”
“還有,我從來不吃辣,你們慢慢吃,我上樓休息了。”
我冷聲說道,徑直上了二樓沒再回頭。
正當我準備打開自己的房間時,哥哥卻爲難地喊住了我。
“昭昭,你今天就睡一樓的客房吧!”
2.
他匆忙跑了過來解釋:
“小悅前幾心情不好,家裏人想着讓她多曬曬太陽,你二樓的主臥陽光好,爸就讓她搬到你的房間裏了。”
他說的泰然自若,沒覺得這事有任何的不妥。
也是,爲了能讓何悅的好感度達到100%,他們甚至都能親手將我送進監獄。
這區區一間臥室又算得了什麼。
我早就對他們不抱有任何期待了。
“那我睡客房。”
我默默轉身,進了一樓那間許久未打掃的客房內。
猛地打開門,塵封許久的灰塵撲面而來,嗆得我咳得撕心裂肺。
鈍痛從口傳來,壓抑在喉嚨間的腥甜終於在此刻噴涌而出。
借着昏暗的燈光,我掏出那張診斷報告,上面清楚地寫着幾個大字:肺癌晚期。
入獄一年後,我被分到了化學廠旁的監獄,一場火災將化學場點燃。
我爲救女警吸入太多有毒物質,最後病變成肺癌。
上面念我救人有功,爲我上訴減刑,再加上我已是晚期,所以才將我提前放了出來。
哪怕經歷了這些,都不如他們如此偏愛何悅來得痛。
如今沈悅變成了衆人羨慕的何家千金,可她分明就是假的!
而我這個真千金卻已經成了有案底的人。
我蜷縮在床上,渾身痛得發抖。
迷迷糊糊間,我卻聽到了樓上傳來的聲音。
“昭昭好不容易才回來,就讓她先在家裏待一段時間吧,她表面不說,但心裏肯定怨恨小悅......”
媽媽嘆息一聲。
“怨恨?那我們也是爲了她,爲了這個家好啊!”
杯子摔碎的聲音從開着的窗戶傳入我的耳中,着牆壁,聽到了爸爸的怒吼。
“王家雖然更中意小悅,但小悅喜歡的是初升,她不能嫁給王家,所以只能委屈昭昭了。”
“可王家那孩子是個植物人,醫生都說了,他就算醒過來也會變傻的!”
媽媽反駁。
“那也只能這樣了,媽,您別擔心了,昭昭都從監獄裏好好出來了,這不證明她可以化險爲夷嗎?”
“等昭昭替小悅嫁了過去,我們大不了多給她點嫁妝,等一切都結束,我們再把昭昭接回來也不遲啊。”
他們的話如同刀子,一點點凌遲着我的心髒。
我這才剛替沈悅做完牢,他們便急不可耐地將我送進另一座魔窟嗎?
我攥着口的衣衫,鼻尖發酸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只能大口大口地呼吸。
腔的疼痛襲來,我只能縮在角落忍着痛楚雙拳緊握。
他們口口聲聲說我是福星,可以化險爲夷。
可我爲什麼要死了呢?
3.
第二一早,哥哥將頭腦昏沉的我從床上拉了起來。
我強忍着身體的不適,跟着他一起來到了客廳,爸媽還有沈初升都在。
而客廳正中央,是一件特別漂亮的禮服。
那是十五歲時,我最想要的生禮物。
原本死寂的心在此刻逐漸泛起點點漣漪。
但回想起他們昨天說的話,那微微燃起的一絲希望也在此刻消失的無影無蹤。
“你們是又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做嗎?”
我冰冷的聲音徹底打碎了一家人表面維持的和諧。
爸爸瞬間變了臉色:“何昭,你是想讓我們全家人爲難嗎?”
“我讓你們爲難?可明明我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啊!”
壓抑在心中許久的情緒在此刻迸發。
明明我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爲什麼從何悅出現之後一切都變了?
就因爲我是什麼所謂的福星,就要替她承受這一切嗎?
“何昭,你越說越過分了!”
哥哥緊皺眼眉,看向我的眼神也多了些不耐煩。
“昭昭,你少說兩句,快給你爸道個歉。”
媽媽在一旁勸阻。
我卻固執地閉上了嘴,任憑他們如何勸我,我都不肯說出那句道歉。
因爲從始至終,錯的人都不是我。
爸爸氣得口起伏,正準備開口教育我時,何悅哭着從二樓跑了下來。
她一下子撲到了最近的沈初升的懷裏,爸媽和哥哥見狀急的將她圍了起來:
“怎麼了?怎麼哭得這麼厲害?”
“小悅乖,有爸爸媽媽和哥哥在呢,有什麼事情你就告訴我們好不好?”
我孤零零地站在原地,雙腿如同灌了鉛一樣難以行走,只能默默地看着他們關心何悅。
“我昨夜做夢預測到,如果我沒有嫁給初升哥哥而是嫁給到了王家,不久後我就會死於一場車禍......”
她抹着眼淚,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卻落在了我的身上。
“可是初升哥哥是姐姐的未婚妻,我已經欠了姐姐這麼多了,我不能這樣做。”
此時的何悅哭得梨花帶雨,惹得家裏人心疼萬分。
“昭昭她一向大度,不會和你介意這些的。”一直沉默的沈初升終於開口,徹底刷新了我對他的認知。
這就是我愛了三年的人。
這就是說會守我護我的人。
如今他卻當着所有人的面要我大度的嫁給別人。
我嗤笑一聲,低垂着眼眸說道:“別在這爲難了,王家那植物人,我來嫁。”
反正我命不久矣。
就當這是我離開之前,最後一次成全他們。
從此,我和他們兩不相欠。
4.
這幾,我愈發消瘦。
癌症帶來的並發症讓我苦不堪言,頭發大把大把的掉落,就連走路都開始費力。
在醫生提出讓我住院治療時,我拒絕了。
最後這點時光,我不想在冰冷的醫院度過。
剛打開別墅的大門,何悅同沈初升的嬉笑聲傳至我的耳畔。
透過客廳的鏡子,我清楚地看到沈初升正溫柔的給何悅吹着頭發。
他們兩個人親昵的樣子,倒是比我和沈初升更像情侶。
畢竟從前的沈初升從未爲我做過這些。
我裝作沒看見他們二人,徑直從他們身邊路過,可何悅卻跑過來挽住了我的胳膊。
“姐姐,你最近怎麼瘦了這麼多,是不是剛回家住的不舒服?”
“要不然你搬來我的房間和我一起睡吧,在我們出嫁之前還能說說悄悄話。”
“姐姐可能還不知道吧,三之後,我們兩姐妹一同出嫁。”
她眨着眼睛,一副家中的主人模樣。
可她忘了,那原本就是我的房間。
我冷臉甩開她的手,渾身充斥着疏離:
“不用了,我沒什麼可和你說的。”
下一秒,她豆大的淚水便從眼角滑落,一張精致圓潤的小臉滿是委屈:
“我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了姐姐,如果你實在看我不順眼的話,我離開何家就好了!”
可笑。
我打量着她這綠茶模樣,已經懶得和她演戲。
“在爸媽還有哥面前裝裝也就算了,別在我面前裝,你要想走,沒人攔你。”
我說出的話如同淬了毒,直接戳穿了何悅的假面。
她紅着小臉,氣急敗壞地看向我,在沈初升和家裏人走來的一瞬間,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姐姐不喜歡我很正常,小悅不能保證每個人都喜歡我,但姐姐不能仗着你對我有恩就一直欺負我。”
“我這樣做爲了誰,你不清楚嗎?”
我當然清楚,她不過是爲了她自己。
爲了能夠替代我的人生。
既然她這麼想要,我給她就是了。
“那我是不是該感謝你,如果沒有你,我怎麼可能知道我的家人不愛我,我的愛人會拋棄我......”
話還沒有說完,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打在了我的臉上。
巨大的慣性將我扇到一旁,臉上辣的疼痛讓我紅了眼眶。
盯着抬手的哥哥,我克制住了喉間的腥甜。
“你不準這麼說小悅!”
“何昭,你在監獄裏這兩年真的是學壞了,竟然什麼話都能說出口,爸媽對你很失望!”
爸媽同哥哥的責怪如同一座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沈初升厭惡的眼神落在我身上,他緊緊將何悅攬在懷裏。
他一句話都沒說,可他的行爲卻在告訴我,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可笑的人。
意識逐漸模糊,我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在閉上雙眼前,我看到何悅先我一步倒在了地上。
着冰涼的地板,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