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周圍一片漆黑。
所以我是已經死了嗎?
角落裏,昏暗的燈光又一次亮起,照映出鏡子中那張枯瘦的臉。
額頭殘留的淤青,正是我昨天下午暈倒時摔在地上磕的。
片刻,房門被敲響。
打開門時,媽媽正抱着一個大盒子站在門口。
她拉着我的手長嘆一聲:“昨是家裏人話說的有些重了,我們也是一時心急才會這樣的。”
“昭昭,這段時間你都瘦了,是不是又像從前一樣挑食沒有好好吃飯?”
面對媽媽的關心,我的情緒沒有半分起伏。
他們對我的關心,從來都是有條件的。
見我不說話,媽媽將盒子打開,裏面是一件精致的婚紗。
“你同小悅雖然在一天出嫁,但是給你們兩個定了不同的時間,等送走小悅我們再回來送你。”
“王家的人我們也提前接觸過了,雖然王昊那小子是個植物人,但他家裏人都很好,你嫁過去不會吃虧的。”
“在加上你是福星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媽媽在我耳邊一句又一句地念叨着,可我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我望着她的臉,透過她的身影看到了從前的媽媽。
那時候,哪怕我哭一下,她都心疼的要命。
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就不愛我了呢?
心中酸澀遍布,我不着痕跡掙脫開她的手,只回了四個字:“我知道了。”
早上起來,何家別墅貼滿了喜字。
何悅在家人的圍繞下滿臉幸福地坐在客廳,她穿着高定禮服,漂亮的如同童話故事裏的公主,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出行前,爸媽和哥哥還一個勁的叮囑,天氣寒冷,要不要給她加個披肩。
我默默關上房門,費力地套上那件不合尺寸的婚紗,塗上紅唇又臉色蒼白的我在鏡子裏難看的像鬼一樣。
我將診斷報告放置在梳妝台前,猶豫許久,最後還是將那封寫了很久的信丟入垃圾桶內。
等何家徹底安靜下來後,我才扶着樓梯慢慢下了樓。
環顧這個我生活了二十餘年的家,這一次,我不再有任何留戀。
我坐上了王家派來的婚車,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此時,何悅和沈初升的婚車剛好同我的擦肩而過,兩人正幸福的說笑。
我搭在車窗的手慢慢滑落,身體裏的最後一絲力氣被抽,慢慢倒了下去。
真好。
從此,我的世界應該再也不會被他們侵擾了。
五分鍾後,沈初升的手機鈴聲響起。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剛點了接聽,他手中的電話便滑落在了地上。
“發生什麼了?”何悅不解。
他睜大眼眸,瞳孔急速縮小,隨後不可置信地呢喃:
“昭昭,死了。”
6.
“怎麼可能,咱們走的時候何昭不還好好的在房間嗎?”
何悅見沈初升失魂落魄,不耐煩地問道。
“咱們先辦完婚禮吧,說不定這事有什麼誤會呢,姐姐可是福星,不可能有事的。”
“初升,先辦完婚禮好不好,系統顯示我的好感度已經到99%了,今天如果不能順利完成婚禮,我們都會出事的!”
何悅緊緊拉着沈初升的衣角,說什麼也不肯讓他下車。
明明只差這最後一步了。
可沈初升卻一把甩開了何悅的手,毫不猶豫地停車,打開了車門跑了出去:
“要是昭昭死了,我們還要你這好感度有什麼用?!”
何悅一張小臉慘白,她咬着牙,惡狠狠地盯着沈初升的背影。
醫院內,爸媽和哥哥先一步趕到。
當沈初升看到床上的屍體時,他徹底愣住了。
“叔叔阿姨,你們告訴我這其實是個烏龍,這裏躺着的人不是昭昭對不對?”
他將冰涼的我緊緊抱在懷中,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我的名字。
可是我卻再也不能像從前一樣回應他了。
“病人之前在監獄肺部受過創傷,早就是肺癌晚期,如今能撐到這個時候已經是奇跡了,請家屬節哀。”
醫生嘆息一聲,將診斷報告遞給了媽媽。
她顫抖着手接過,看到上面寫的“肺癌”二字,將診斷報告緊緊的握在手中,跪坐在了地上。
悲哀的淚水滑落,她滿目哀慟。
“這怎麼可能呢,明明昨天見到昭昭還好好的!”
“這些天我只當她是挑食,可我竟從來不知道,她是得了病啊,這丫頭爲什麼一個字都不肯說呢!”
媽媽泣不成聲,而哥哥則是在一旁瘋狂抽着自己耳光。
“我不是人!”
“她那個時候已經那麼虛弱了,我怎麼還能打她?”
爸爸則直接暈死過去,被醫生抬走。
悲傷的氣氛彌漫在太平間,他們悔不當初,更恨自己眼睜睜看着親人離去的無力。
“所以說,何悅說的都是假的對不對?”
沈初升一言,喚醒媽媽和哥哥。
“當初她說自己和昭昭氣運相連,只有按照她說的去做,讓她的好感度達到100%昭昭才能活命。”
“她還說昭昭是攻略手冊上的福星,無論遇到什麼都會化險爲夷,當初我和你叔叔才會同意讓昭昭替何悅坐牢的......”
媽媽輕聲呢喃,說到這,他們才意識到事情的不對。
雖說何悅每一次都可以精準預測未來發生的事情,可那不代表她說的所有話都是真的啊。
“都怪我不好,是我害死了昭昭啊。”
“當初我救昭昭心切,想着只要能讓她活命,受點委屈也沒什麼的,卻不曾想最後卻害死了她!”
媽媽倒在哥哥懷裏抽搐,甚至哭出了血淚。
他們所有人到現在才發現,自己竟然被何悅騙了。
沈初升雙拳緊握,給助理打去了電話:
“去給我查,查何悅的來歷還有當年她被誣陷的案子,每一個細節都給我查的清清楚楚!”
何悅剛好在此刻推開房門,她的淚水滑落,故作悲傷地問道:
“媽,哥哥,姐姐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7.
沈初升一把揪過她的衣領,冷聲質問:
“你裝什麼,昭昭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你不清楚嗎?”
如果不是何悅說出那些具有迷惑性的話,他們怎麼可能這樣?!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但或許是你害死了姐姐呢?如果你今天和我順利的完成了婚禮,就不會有這些事情了,這都是系統對你的懲罰!”
何悅情緒激動,尖叫着吼道。
沈初升忍無可忍,直接一巴掌扇在了何悅的臉上:
“你還敢撒謊?!”
“如果不是你拿昭昭的命威脅,我怎麼可能和你結婚?”
她捂着臉頰,看着之前那個噓寒問暖的沈初升竟然對她動了手徹底崩潰。
“那又怎麼樣,難道不是你們蠢嗎?”
“如果你們真的愛何昭,又豈是我幾句話就能改變何昭在你們心底的份量的?”
“說到底,你們只是愛一個聽話懂事的女兒就是了,換做是誰都無所謂。”
何悅發了瘋一樣大笑,指着媽媽說道:
“既然這樣的話,你們不如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她一個有案底的人只會給何家丟人,不如就把我當我何昭,我以後會替她好好孝敬你們的。”
哥哥聞言,怒火中燒,他大步上前,一腳將何悅踢在一旁。
媽媽捂着口,被氣的險些暈了過去。
“我們家裏人把你當成親生女兒,你怎麼能做這樣的事情啊!”
何悅捂着小腹,擦掉嘴角的血跡。
“何昭她憑什麼享受這一切,既然你們都不愛她,那我替代她有什麼不行?!”
話音剛落,媽媽便和何悅扭打在了一起。
遠處,我的魂就這樣輕飄飄的懸掛在半空,靜靜地看着這場鬧劇。
我死後,一道冰冷的聲音在我腦海中傳來。
“宿主您好,猶豫之前系統分配任務錯亂,導致您枉死,我們爲您提供兩個選擇:一、重生回何家。二、更換身份重生。”
“我選二。”
這一次,我毫不猶豫。
那個冰冷可怕的家,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一後,您將獲得新身份。”
系統消失,而我則還可以以遊魂的形態遊蕩半。
我跟着沈初升一同回了何家。
他望着房間內我們兩個人的合照久久出神,最後,他握着那張診斷報告,用拳頭狠狠砸在了桌子上,砸得血肉模糊。
而他也發現垃圾桶內的那封信了。
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跡,淚水凝聚滴落,暈染了紙張,留下大片的痕跡。
“等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
“爸媽還有哥哥,有時候我很想問,爲什麼你們突然不愛我了,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嗎?”
“可明明,我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可明明從前你們也很愛我啊......”
“替你們做完這最後一件事,我就該走了,就當報答你們這前十五年的養育之恩,至此,我們兩不相欠。”
沈初升讀到最後,卻發現這信上竟然沒有關於他的只言片語。
他的血液慢慢凝固,頹廢地躺在地上聲聲哀嚎。
“昭昭,我錯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回來好不好......”
可惜,再也沒有那道熟悉的聲音回應他了。
8.
等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身邊圍着兩張陌生的面孔。
在看我清醒後,他們喜極而泣。
“阿月,你沒事就好。”
“我們終於把你找回來了,這麼多年,你受苦了。”
望着他們擔憂的眼神,我竟破天荒的在陌生人身上感受到了久違的關愛。
這,是我的新父母嗎?
重生這段子,父母對我很好。
他們許是看出了我眼底的哀傷,總是想盡一切辦法讓我開心,甚至丟掉國外的生意,每天都圍繞在我的身側。
我想吃什麼,爸爸會不遠千裏親自買來送到我的面前。
因爲我整鬱鬱寡歡,堂堂暮氏集團的董事長甚至會扮做玩偶哄我開心。
媽媽會給我買各種漂亮的衣服首飾,每天將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我經常會夢魘,所以她脆搬到了我的房間,每天看着我入睡她才能安心地睡去。
在他們愛意的滋養下,我甚至開始逐漸淡忘從前那些不開心的過往。
好像我沒有經歷過何昭的人生。
我只是首富的獨女,暮月。
直到有一和張管家聊天,我才知道我的新父母爲我做了多少、
“董事長和夫人不容易。”
“七年前你被人拐走之後,他們沒有一不在尋您,夫人幾乎是以淚洗面,甚至因此得了病。”
“小姐失了憶,不記得從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可董事長和夫人對您的愛不會有假,您也真真切切是他們的女兒。”
“所以小姐,希望您能再開心些,這樣董事長和夫人才能徹底放心啊!”
我點頭,明白張管家的良苦用心。
不管從前我是誰,但既然系統給了我新的身份來到了這裏。
那我就是暮月。
而我也不能因爲經歷過不好的事情,就失去了愛別人的能力。
於是在晚上,我給父母精心準備了晚餐。
他們喜極而泣,同我緊緊相擁,我也終於敞開心扉將那些不開心的過往當成被拐七年的經歷說給他們聽。
聞言,爸爸只是抱住我,輕拍我的肩膀:“阿月,有爸爸媽媽在,以後,你不會再受這樣的苦了。”
“只是爸爸媽媽,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我的腿自然地搭在媽媽的懷裏,笑着說道。
“盡管提,哪怕要天上的星星,我們也幫你摘回來。”
媽媽彎了眼眸,寵溺地揉了揉我的頭發。
“我有一個朋友,之前被迫爲人頂罪入獄,但她已經死了,我想您想辦法給她一個清白。”
我眸光低垂,提起此事時,再次牽動我寂靜許久的心髒。
“這事交給爸爸媽媽就好。”
“你早點休息。”
爸爸的語氣沉穩而有力,時刻安撫着我的內心。
而今夜,也是我睡地最安穩的一晚。
9.
時隔一年,因爲爸爸的企業總部地址變成滬城,我們一家人又搬了回來。
再次見到沈初升,是在世家晚宴上。
只不過他不再是從前那個名動滬城的金牌律師,而是晚宴上的侍應生。
“聽說了沒,這個侍應生原本是個有名的大律師,只不過後來因爲犯了些事,被吊銷了律師執照。”
“他這樣的人沒給他判刑就不錯了,讓別人頂罪,簡直罪該萬死。”
“就是,也不知道這家酒店怎麼想的,竟然讓這樣的人來這裏做服務員。”
周圍的討論聲傳到我的耳朵裏,穿過人群,我的目光落在沈初升的身上。
他不似從前那般意氣風發,仿佛蒼老了十歲。
左腿好像也因爲出了意外,一瘸一拐的。
同他四目相對時,我低下了頭。
可是他卻丟下了手中的東西,徑直跑到了我的面前。
他拉着我的手,瞬間紅了雙眸:
“昭昭,是你對不對?”
“我知道你回來了!你可不可以原諒我,我求你了!”
身旁的世家公子想要巴結暮家,看他接近我又拉着我不放,一腳把他踹得很遠。
“你算個什麼東西啊,也敢在這裏發瘋,這可是暮家的千金大小姐,不是你口裏的昭昭。”
“還不滾遠點,看着就晦氣!”
我冷眼看着地上狼狽不堪的沈初升,沒再理會他的行徑。
可他卻不依不饒,尾隨我上了休息室。
還未等我將他趕出去,他就“噗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暮小姐,我知道您不是我心中的那個人,你們只是長的很像。”
“可我求您,聽完我說這些好不好?”
他一下又一下地給我磕頭,斷斷續續講着我離開之後發生的事情。
“從她走後,整個何家就徹底倒了。”
“何叔叔自從悲傷過度暈倒之後,直接中了風,整個人癱瘓在床上。”
“何阿姨更是重度抑鬱,甚至精神分裂,每天嘴裏不是念叨着昭昭,就是說要何悅償命。”
“至於他們的兒子,爲了給妹妹報仇,差點把何悅打得毀了容,被判了三年,到現在還沒有出來。”
沈初升跪在地上,嘴角掛着苦澀的笑容。
“我呢,失去了工作,還被何悅那個罪魁禍首害得斷了半條腿,至今都是個殘廢!”
“我說這些你應該覺得很可笑吧,可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們咎由自取不是嗎?”
我看着沈初升悔不當初的模樣,心下卻沒有半分憐憫。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話如今我終於明白了。
“昭昭,我們很後悔,叔叔阿姨也很後悔,你在天之靈,可不可以原諒他們呢?”
沈初升望着天空,眼神空洞。
“她不會。”
我替從前的我,說出了答案。
“你們是愧疚不假,可你們不是真的愛她。”
“向讓她原諒,也只不過是爲了讓你們自己心裏好受一點就是了。”
“如果你們真的愛她,就不會聽信他人的話去做那些蠢事,更不會任由一個假千金鳩占鵲巢搶走她所有的東西!”
說到這裏,我的情緒有些激動。
他的這句話將我塵封已久的傷疤撕開,仿佛還能看到裏面生長的血肉。
這種親人,怎麼配說愛?
“其實,你就是昭昭對不對?”
“哪怕你變了樣貌,可我還能認出你的!”
沈初升爬到我的面前,滿是期待的問道。
10.
“我知道之前我做了很多蠢事,但這一切都是何悅自導自演的啊!”
“後來我也去查了,什麼所謂的她被人誣陷,她要嫁人,這些都是她自己弄出來的,本就沒有這樣的事情,她遭到了,我們也遭到了,你爲什麼就不能原諒我呢?”
“哪怕爲你爸爸媽媽考慮也好啊。”
考慮?
聽他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我嘲諷地勾起嘴角。
我在監獄裏受盡苦楚被人毆打的時候,誰考慮我了?
我所有的東西都給了何悅的時候,誰考慮我了?
我被病痛折磨的時候,誰又考慮我了?
這幾年我所有的苦難都是他們帶來的,可他們的苦難並非來自於我!
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罷了。
“我不是何昭,她早就死了。”
“而且就算她活着,也不會原諒你們。”
“以後你最好別再其他人面前提起這個名字,沈初升,你不配!”
我目光熾熱,如同一道烈火灼燒着他的靈魂。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眸,再要喊出那個名字的時候,被保安堵住了嘴拉了出去。
張管家守在我旁邊,冷聲問我該如何處理。
“以後在滬城,我不想看見他。”
從今天起,我只做暮月。
而他們,將永遠消失在我的生活裏。
過了沒一會,媽媽急着走了進來,她拉着我的手關切的問道:
“怎麼了,是發生什麼了嗎?”
我笑笑,淡然地回答:“沒什麼,就是剛剛有個人認錯人了,現在已經把他趕走了。”
“媽媽,我們回家吧。”
坐上豪車,我盯着宴會廳外還在掙扎的沈初升,這一次,我沒再回頭。
三個月後,我拿到了國外知名設計學院的offer,終於去了我心儀的院校。
在那裏,我認識了不少朋友,還有很多同在法國留學的中國人。
在學校的時候我們一同學習,課後便結伴遊遍法國名景。
從那一刻起,我才覺得我是活出了真的自己。
同時,我還遇到了一個有趣的男生,他也來自滬城。
我們興趣相當愛好相同,每天都有說不完的話。
在學校裏,人人都說艾米是我獨一無二的追求者。
直到那,我看着他給我遞來的玫瑰問道:“你好像從來都沒有告訴過我你的中文名字。”
“是我疏忽了,我叫王皓,不過滬城這麼大,你肯定沒有聽說過我,而且之前出了些意外,我不太習慣用哪個名字。”
王皓?
“是城南王家的那個王皓?”
我退後一步,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釋然一笑:“原來你就是王皓。”
那個曾經我要嫁的植物人。
“你認識我?!”
他俊顏欣喜,好奇的問道。
“不認識,只能說緣分使然吧。”
我接過他的花,彎了眼眸。
他上前一步,終於鼓起勇氣牽起我的手,我們踏進陽光,邁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