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陸晨,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海城了!我想跟你坦白三件事。”
“第一件,我出獄那天昏迷住院,你和醫生的對話我都聽見了。
第二件,你一直裝窮,可你的手表出賣了你,我知道你就是陸家大少爺,是蘇家聯姻的對象。
第三件,你今天打算給我的所謂驚喜,蘇安早就告訴我了。”
陸晨腦子裏“轟”的一聲,握着信紙的手一直在抖。
他繼續往下讀。
“我掏心掏肺地愛了你這麼多年,爲了你甘願付出一切,可我的真心終究是錯付了。祝你和蘇安百年好合,永遠幸福!”
蘇安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嬌聲問:“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陸晨身子一僵,緩緩轉過頭:“你跟蘇安說了什麼?”
他的怒吼震驚全場,連空氣都凝固了。
蘇安嗤笑出聲:“提前告訴她不是更有趣嗎?她明知道會被整得很慘,甚至都不一定能活着回去,還是不得不來。這種感覺,我光是想想就覺得爽翻......”
她的話還沒說完,陸晨就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惡狠狠地說:“你這個變態!”
保鏢沖過來把陸晨拉開。
蘇安大口喘着氣,五官猙獰:“今天是我的生,你發什麼瘋?”
連陸晨都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三年前他決定把林瀟碾壓致死的時候都沒有這麼心慌過。
爲什麼林瀟一走,他的心像是被完全掏空了呢?
是接受不了那麼愛他的女人抽身離去嗎?
還是重頭戲沒開始心有不甘?
不,好像都不是......
生會馬上就要開始了,來客非富即貴,蘇安雖然生氣,可還是主動服軟,跟陸晨說了對不起。
今天是她的生宴,也是雙方父母爲他們訂婚的子,對她來說太重要了。
陸晨卻像是丟了魂兒,不斷地撥打林瀟的電話。
蘇安壓着火氣說:“我已經派人去找她了!生宴後面的重頭戲可不能沒有她,我連媒體記者都找好了,到時候我要讓她身敗名裂,生不如死!”
她沒有注意到陸晨的臉色陰沉得近乎恐怖。
蘇安還在喋喋不休:“你相信我,林瀟跑不了的,她那麼愛你,做了你那麼多年的舔狗......”
“她不是舔狗!我不許你這麼說她!”
陸晨心情煩躁,又一次情緒失控。
陸蘇兩家的父母臉色大變,不知道他們爲什麼突然吵架,紛紛過來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蘇安冷笑:“怎麼?心疼了?早什麼去了?你可別忘了,當初讓林瀟頂罪坐牢可是你提出來的,她出獄那天也是你通知被害者家屬去教訓她,還有......”
“別說了......”
“爲什麼不能說?你說過你愛的人是我,不允許任何人傷我分毫,林瀟也不行。你說要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陸晨渾身一震,“啪”的扇了蘇安一個耳光。
“閉嘴!”
6
蘇安當着這麼人被落了面子,氣得哭喊着和陸晨廝打在一起。
陸晨心裏的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要不是被及時攔住,他都懷疑自己會把蘇安活活打死。
他第一次產生了深深的懷疑,自己到底愛不愛蘇安。
如果愛,爲什麼他剛才會瘋了似的對她大打出手?
腦海裏不斷地閃過林瀟面無表情的臉。
他的心像是被鈍刀子不斷地切割着,一刀又一刀,刀刀見血。
困獸般的嘶吼從他嘴裏發出來,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
陸晨昏倒了。
生宴不歡而散。
陸晨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蘇家的客房裏。
兩個傭人正背對着他打掃房間,壓低了嗓門小聲說着話。
“這位真千金演技可真好,當年一回來就各種裝無辜,不斷地栽贓給林瀟小姐,慫恿老爺太太把人家趕出去還不算,還利用陸少爺繼續害她。”
“蘇安小姐就是想讓林瀟小姐死,偏偏這位陸少爺也沒有良心,助紂爲虐。要說他們倆還真是般配,林瀟小姐走了也好,年紀輕輕的,可以去過自由自在的生活!”
她們離開了,陸晨卻久久緩不過神兒來。
原來,真相並不是他以爲的那樣。
蘇安不愛他,只是在利用他!
他第一次見到她時,她穿着和他初戀女友一樣的裙子,連眼神氣質都一模一樣。
當年他向初戀女友表白的當天,她就車禍去世了。
那也成了他一輩子的痛,被他壓在心底最深處的角落。
她像一只活潑的小闖入他的生活。
林瀟每天只顧着掙錢,沒有情趣,一點兒都不浪漫,可是蘇安不一樣,她陪着他談理想談人生,一起看星星看月亮。
他裝窮就是爲了找到真愛,可就在他決定向林瀟坦白自己豪門少爺的身份時,林瀟的出現讓他猶豫了,這件事就這麼拖了下來。
林瀟向他哭訴自己被林瀟欺負,他又憤怒又心疼。
那一刻,他心裏的天平開始向蘇安傾斜。
林瀟主動吻了他,說自己因爲林瀟的欺負已經產生了心裏陰影。
他主動提出替她報復林瀟。
原本他得意洋洋地以爲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卻沒想到,他竟然只是蘇安的一枚棋子。
他都對林瀟做了什麼?
他仗着她愛他,肆無忌憚地傷害她。
她被他送進了那間恐怖的女子監獄,他無法想象她是怎麼熬過來的,更無法想象她在偷聽到他和醫生的對話時有多絕望多崩潰。
接下來的一個月。
陸晨瘋了似的滿世界找林瀟。
林瀟被蘇家掃地出門之後就成了孤兒,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
找她無異於大海撈針,可他還是一頭扎了進去。
他動用關系調取全市所有的監控,一點點查找她的蹤跡。
終於被他找到了。
他據機場監控順藤摸瓜找到了林瀟的飛機票記錄。
她用的名字是蘇瀟。
目的地是南太平洋上的一座小島。
他不明白她爲什麼會去那裏,可還是毫不猶豫訂了機票。
無論如何,一定要把她找回來。
哪怕是跪下道歉,也必須求得她的原諒。
7
叔叔家比我想象的還要有錢,住的別墅富麗堂皇,就像童話中的宮殿一樣。
他們一家都對我非常好,不但把最好的房間讓給我住,在常生活中也是把我當成親生女兒,無微不至地照顧我。
我不知道他們對我過去的經歷知道多少,我不提,他們也從來沒有問過。
有一天,叔叔突然帶了一個年輕的男人回家,說是他最好的朋友。
我總覺得那個男人有幾分眼熟,卻怎麼都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他熱情地和我打招呼,問我還記不記得高中隔壁班有一個叫汪荀的男生。
我驚喜道:“你就是那個校園歌手汪荀?”
他臉紅到耳,擺擺手說:“談不上什麼歌手,那時候太幼稚了,我自己都不願意去回憶!”
我們很快就熟絡起來,總有聊不完的話題。
他是一個很紳士很細心的人,總是能照顧到身邊的每一個人,妥妥的暖男。
每個周末,他都會邀請我和堂弟堂妹一起出去玩。
看出落、去溼地公園寫生、遠足,或者去附近的孤兒院做義工,每一件事都令人輕鬆自得且有意義。
堂弟堂妹起哄問他是不是喜歡上我了,他紅着臉看我一眼,趕緊岔開了話題。
不是他在逃避,而是他尊重我,知道我有顧慮。
我主動向他坦白,我經歷過一段失敗的感情,還坐過牢,是一個有過犯罪前科的女人。
他的笑容溫暖得如同春天的陽光。
“那又怎麼樣?我不介意!”
我無奈地垂下頭:“可我介意!”
他像一束光照進了我陰霾叢生的心,可我清楚地知道,我已經失去了不顧一切去愛一個男人的勇氣。
“我可以等,等到你願意接受我爲止!”
在那以後,他始終守護着我,恪守着好朋友的本份。
我向叔叔提出想完成自己的環球旅行,他同意了。
臨行前,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坐上飛機之後才發現鄰座的人是汪荀。
我驚訝:“這麼巧?”
“當然不是!是我軟磨硬泡從你叔叔那裏要來了你的航班信息。我只是不放心你一個女孩獨自出遠門,想陪着你!”
我無法拒絕他的善意,只好同意。
有人說旅行見人品,原來真是這樣。
他始終像大哥哥一樣,事事處處都把我照顧得很好,本來很耗費體力和精力的旅途因爲他的陪伴變得越來越輕鬆愜意。
“你的包給我,我幫你背!”
“天氣熱,你得多喝水補充水分,我這裏有四十度的水,剛剛好,趕緊喝點兒。”
“你的鞋子不適合爬山,我給你帶了運動鞋,你現在換上!”
以前和陸晨在一起時,做這些事的從來都是我。
他像一個甩手掌櫃一樣,口口聲聲說愛我卻從來沒有任何實際行動。
我生生把他慣成了巨嬰。
而他理所當然地把我當成了免費保姆。
失去自我的同時,我變得自卑怯懦,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全世界。
和汪荀一起旅行的過程中我才知道,原來被人惦記被人照顧的感覺是這麼幸福。
我的眼淚不知不覺流下來,每次被汪荀看見就說是風迷了眼。
他從不戳穿我,只是默默地遞上紙巾。
三個月,汪荀陪着我去了所有我想去的地方。
我沒想到剛回到叔叔家,就碰到了最不想碰到的人。
8
陸晨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那張英俊帥氣的臉也因爲顴骨高聳平添了幾分恐怖的嶙峋之態。
他對上我的目光時,黯淡的眼睛亮了。
“瀟瀟,我終於等到你了!”
他想抱我,卻被我一把推開。
“我們已經分手了,你來什麼?”
我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陸晨打量了汪荀一遍,咬牙切齒地說:“我不同意分手!你現在還是我的女朋友!”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霸道,一點兒都沒變。
“陸晨,你不是很愛蘇安嗎?我都祝你們百年好合了,你不好好和她在一起,跑到這裏來打擾我的生活做什麼?”
“她不愛我,她對我只有利用!我也不愛她,我早就應該意識到,我對她只是一時新鮮......”
我冷笑:“你以爲你想回頭,我就理所當然應該在原地等你嗎?我的心早就被你傷透了,我們回不去了,你死心吧!”
陸晨指着汪荀的鼻子,臉色陰沉:“他是你的新歡,對嗎?”
我主動挽住汪荀的手,和他十指緊扣,笑着說:“是!我們已經打算結婚了,你要是有空,可以喝杯喜酒再走。”
陸晨滿眼絕望,全身發抖,轉眼泣不成聲:“瀟瀟,你真的舍得拋棄我?我們曾經那麼相愛,我們說好要一輩子在一起的!”
我被他的話氣笑了,直笑到眼淚都流了出來。
“是誰拋棄了誰?你忘了過去你是怎麼對我的嗎?要不要我再幫你回憶一下?你也說了我們曾經相愛,是曾經,早在你和蘇安勾搭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就已經結束了。”
“不,沒有結束!我只是迷路了,我只是被利用,我們還可以重新開始的。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好好彌補你的!”
“我的三年牢獄怎麼彌補?而且是你親手把我送進去的!你爲了蘇安想置我於死地,你怎麼有臉求我原諒你?”
我以爲一切都過去了,可是傷疤一旦被撕開,血淋淋的記憶還是如尖刺一般凌遲着我的心。
汪荀握緊了我的手,來自他掌心的溫暖讓我慢慢平靜下來。
陸晨紅着眼眶張了張嘴,終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灰溜溜地走了。
我知道,他絕不會善罷甘休,便撥通了他父親的電話。
陸父倒是雷厲風行,很快就派了保鏢過來把他押回去了。
蘇安去機場接他,主動擁抱獻吻,說着甜蜜的情話,可陸晨始終冷着臉一言不發。
爲免夜長夢多,陸蘇兩家火速定下了訂婚期,請了全城的各大媒體出席宴會。
誰都沒有料到,陸晨突然失蹤,把蘇安一個人扔在了訂婚宴上。
9
蘇安淪爲全城的笑柄,氣得割腕自。
本來是想着做做樣子給陸家施壓,卻沒想到不小心割深了,傷及動脈,差點兒丟了性命。
蘇家父母跑去陸家,正好撞見陸晨喝得醉醺醺回家。
陸晨酒後吐真言,從我入獄講起,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和盤托出。
蘇家父母頓時氣焰全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也被蘇安騙了,白白地失去了我這個懂事乖巧的女兒。
蘇安剛剛醒過來就得到了父母官宣和她斷絕關系的消息。
她不顧醫生勸阻,跑回蘇家,卻吃了閉門羹。
蘇父隔着鐵門怒吼:“我們蘇家沒有你這種滿口謊言、心狠手辣的女兒!滾,滾得越遠越好!”
大雨傾盆而至,蘇安在門口跪了整整一夜,直到昏死過去都無人理會。
她給陸晨打了無數次電話。
他終於接了,卻只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滾!”
之後便把她拉黑了。
天地之大,卻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她崩潰之餘,把帳全都算在了我頭上。
“林瀟,你明明什麼都沒做,爲什麼所有人都向着你?爲什麼?”
她對着陰沉的天空,哭得歇斯底裏。
一個月以後,我和汪荀舉行了隆重的婚禮。
就在我們交換戒指時,林瀟突然沖上台,手裏握着的刀眼看就要刺向我的心髒。
我毫無防備,汪荀不顧一切擋在我身前。
鮮血噴出來濺到到我和汪荀的臉上。
我以爲汪荀受了重傷,心疼得驚聲尖叫。
沒想到是陸晨從背後給了林瀟一刀。
她嘴裏吐出鮮血,雙眼發直,慘白着一張臉慢慢倒下。
現場一片混亂。
汪荀把我緊緊護在懷裏,帶我安全離開宴會廳之後,果斷報警。
“沒事的,都過去了,放心,有我在!”
汪荀撫摸着我的頭發,語氣溫柔。
我慢慢緩過神兒來,伏在他的肩上大哭了一場。
雖然我恨極了蘇安,可是親眼看到她血淋淋倒在我面前,還是被嚇到了。
蘇安被送進醫院沒多久就死了。
聽說陸晨對着她的屍體啐了一口,只說了一句:“活該!”
被遣送回國後,他父母剛剛給他找好律師,他就承認了自己的人事實。
他被判之前希望見我一面,我沒有答應。
蘇家父母來找我認錯,希望把我接回去,我也沒有答應。
我最需要他們信任的時候,他們沒有給我,之後給再多,我也不需要了。
我和汪荀另擇吉完成了婚禮。
燦爛的陽光下,我們爲彼此戴上戒指,紅着眼眶緊緊擁抱。
汪荀柔聲說:“所有的痛苦煎熬都過去了,以後我們只剩下好子了。”
我哽咽着說:“是啊,以後我們只剩下好子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