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陸晨繼承家業的前一天酒駕後肇事逃逸,我被迫替他頂罪,入獄三年。
可出獄那天,我沒等到他,卻等到死者家屬的怒火。
我被送進醫院時已經奄奄一息。
迷迷糊糊中聽到陸晨和朋友的對話。
“林瀟不能就這樣死了吧?”
“她當年差點害死了蘇安,你不是恨不得了她嗎?現在她死了不是正好嗎?”
“你知道什麼!三年牢獄的懲罰不過是個開胃菜,重頭戲還沒開始呢,她現在死了豈不是太便宜她了?”
我顫抖着捏緊指尖,五髒俱裂。
怪不得這三年來,他一次都不肯去看我。
原來他這麼恨我,之前口口聲聲地說愛我,難道都是他僞裝出來的?
果不其然,陸晨接下來的話讓我如墜冰窟。
他壓低了嗓門冷聲說:“下周三是安安的生,我要讓林瀟在那天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我的心一片淒涼。
陸晨既然你不仁,可就別怪我不義了,
白白服了三年牢獄的我會送你一份大禮的!
1
“陸少,你這麼對林瀟是不是有點太殘忍了?”
陸晨撇了撇嘴,
“她一個假千金,白白享受榮華富貴二十年也就算了,居然還膽敢欺負蘇家真正的千金安安,迫她離開蘇家,対這麼狠毒的人,你還覺得我殘忍嗎?”
“可你原本想撞的人不會是林瀟吧?”
“沒錯!本來是想多碾壓幾次,讓她在痛苦中死去,沒想到她躲得快。“
陸晨頓了頓,繼續說道:
”不過她命大,我就陪她慢慢玩。我撞了人後先求她替我頂罪,再托關系把她送到了那家最恐怖的女子監獄!哈哈哈,你猜怎麼着?到頭來她還在替我擔心.”
痛苦的記憶席卷而來,我緊咬牙關,舌尖泛起一片腥鹹。
“據說很多女囚犯都死在那幫心理有問題的獄警手裏,就算僥幸活着出來也大多精神失常了。”
陸晨冷笑:“她倒是挺出乎我的意料,居然熬過來了!”
三年來,他不去探監,我以爲他出事了,每天提心吊膽,吃不好睡不好。
此時唯一的精神支柱瞬間垮塌,我的心承受着凌遲之痛,卻連哭都沒有機會。
當年他說對我一見鍾情,我信了。
他說一定會拼命工作買房買車,等我出獄之後就結婚,我也信了。
三年,一千多個夜夜,我誠心祈禱他事業順利,卻沒想到,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好不容易等到陸晨和醫生離開,我用被子捂住臉放聲大哭。
深夜漫長,我盯着天花板,一直熬到天亮。
陸晨才風塵仆仆地出現。
“瀟瀟,你什麼時候醒的?”
他滿臉驚喜,燦爛的笑容一如初見時的樣子。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心心念念了三年的男人依舊眉目如畫,神采飛揚,只是再激不起我半點兒愛慕之心。
我垂眸接過他手裏的早餐袋。
牛肉包和豆漿都涼透了。
如果我沒有記錯,這都是蘇安喜歡的。
她不喜歡吃,所以他才帶來給我。
三年前,他也經常帶一些我不喜歡的東西回家,那時候我以爲他只是粗枝大葉,不懂女人心,現在才明白,那些都是蘇安不要的。
他像丟垃圾一樣丟給我,我卻開心得像吃了蜜糖的孩子。
就在這時,陸晨突然跨步上前,緊緊地抱住我,哽咽着說:
“我知道你在氣我三年沒去看過你,可我一直在忙着掙錢,爲的都是等你回來給你一個家......”
我嗤笑一聲,不動聲色地推開他:“你扯到我的輸液管了,疼!”
期待了三年的擁抱,此時卻讓我惡心。
“你的手怎麼這麼冷?我去給你拿暖水袋!”
“不用了!”
心都徹底冷透了,什麼都暖不回來。
特別是護士提醒我們該交醫藥費了,陸晨說自己剛按揭買下一套小公寓,手裏沒錢,讓我先用入獄之前的存款墊付才得以出院。
可我剛才在一瞬間瞥見他袖口下若隱若現的百達翡麗手表,口一陣陣刺痛。
剛走出醫院門口,林晨的突然響起,他接起後說了兩句,對我說公司有急事要回去一趟,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我整個人瞬間覺得失去了所有力氣一樣癱坐在冰涼的水泥地板上。
看着他遠走的背影,從貼身口袋裏掏出我和陸晨泛黃的合照,一點一點撕成碎片。
過去的三年,就當喂狗了。
忽然我感覺眼前一暗,本以爲是陸晨去而復返,沒想到竟是蘇安帶着一幫人氣騰騰地出現。
我神色一僵,戒備地看着她:“你來什麼?”
2
蘇安抱着雙臂,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我當然是來看看,我剛出獄的好姐姐過得好不好了!”
“嘖嘖嘖,我都替你發愁,你說像你這種有前科的人,什麼公司肯要你?要不這樣吧,我給你推薦一份工作!”
說完她把一張卡片扔到我臉上,是夜總會招陪酒小姐的小廣告。
跟着蘇安來的那幫人哄堂大笑。
“這是最適合她的工作了!趁着年輕還有幾分姿色,不出去賣多可惜啊。”
“安安,你也太善良了,還給她介紹工作,要是我,以前她那麼欺負你,怎麼也得落井下石才過癮!”
蘇安饒有興致:“怎麼落井下石?”
“比如扒下她的衣服,拍點兒照片,或者......”
那人把懷裏抱着的貓放到地上,壞笑着說:“你說把貓放進她的褲子裏會怎麼樣?”
又是一陣不懷好意的哄笑聲。
我氣得渾身發抖,忍着傷口疼爬起來就要往外走,卻被那幫人惡狠狠地控制住。
有人抱住我的腳用力去踹那只貓。
貓怒了,縱身一躍撲向我的臉。
尖利的爪子刺進我的皮肉,疼得我忍不住驚叫出聲。
“喊什麼?嚇死我了!”
蘇安說着,飛起一腳踢到我的口。
巨痛幾乎貫穿我的全身,我瞬間癱軟如泥。
那只貓肆無忌憚地一次又一次攻擊我。
手機閃光燈伴着幸災樂禍的尖叫刺入耳膜。
我痛到麻木,蜷成一團,瑟瑟發抖。
“你們在什麼?”
沒想到竟然是去而復返的陸晨,他回來嘛?
他彎腰撿起了落在我身旁不遠處的車鑰匙,“我就回來拿鑰匙你們繼續。“
看着眼前冷血無情的男人,我的心在滴血。
我用顫抖的聲音問他:”陸晨,難道你看不出來,他們在羞辱我嗎?你就眼睜睜的看着我被欺負嗎?“
陸晨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可他還沒開口,
一旁的蘇安直接撲進了他的懷中,淚眼盈盈地哭訴道:
“晨哥,我聽說姐姐出獄好心來看她,可她卻對我又打又罵。你也知道自從我被找回來後,她就一直恨我搶了她大小姐的身份,你看她還讓貓抓壞了我的手!”
可那些抓痕明明是她剛才把貓扔向我,貓不願意,給她不下心抓的。
陸晨皺眉,滿眼怨怒看着我:“愣着什麼?道歉啊!”
我全身被咬得血肉模糊,睫毛上還掛着血水,眼前的一切都蒙了血紅。
無可抑制的憤怒直往上痛,猶如火山噴發。
我咬牙:“陸晨,你難道看不出來是她故意放那只瘋貓咬我的......”
貓主人怒了:“你胡說什麼?我的貓一向乖順,從來不咬人。要不是你打罵安安,它不可能會亂咬人的!”
所有人都站出來作證,陸晨的臉色瞬間黑下來。
“讓你道個歉就這麼難嗎?明明是你錯了!”
看我不說話,蘇安哭得更加委屈:“算了,我不要她道歉!反正我以前也被她欺負慣了,被她扎針打手心勒脖子,和那些相比,這點兒侮辱又算得了什麼呢?”
陸晨一把掐住我的脖子,額角青筋爆起。
我被迫雙腳離地,呼吸困難,活像一只離開水面的小魚,只剩下絕望。
“不道歉,就去死!”
這是我陷入昏迷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3
我醒來時,看到陸晨眼尾泛紅坐在床邊發呆。
“瀟瀟,對不起,我太沖動了,沒弄疼你吧?”
我的脖子上全是淤青,說話都困難,怎麼可能不疼?
看我別過頭去不理他,他帶着哭腔說:“蘇安現在在蘇家很得寵,聽說馬上就要和陸家聯姻,嫁給陸家少爺。我是擔心惹惱了她才假裝教訓你,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滿眼深情,好像真的很愛我一樣。
麻木的心陡然一陣刺痛,我強壓下翻涌的情緒,淡淡地說:“是我錯了!”
“知道錯了就好,你現在跟我去蘇家道個歉!”
我怔了一下,努力的壓下心中的怒意,最終點了點頭,爲了我的計劃現在暫時只能服軟。
再次回到蘇家,回憶翻涌而來。
當初,蘇安剛被找回來後就步步爲營,生生把我塑造成惡毒假千金的人設。
她故意燙傷自己的手、弄死養母的寵物狗、偷養父的機密文件,一樁樁一件件全部都栽贓到我頭上。
我被責罵被罰跪被鞭打,她每次都假惺惺地替我出頭,越發顯得她寬容大度。
她越是這樣,蘇家人對我的態度就越惡劣。
養父不但收回了我的蘇姓,更是在下着傾盆大雨的那天把我趕出家門。
我恍惚間差點兒被疾馳而來的卡車撞倒,是陸晨救了我。
他說要做我的依靠,一生一世保護我。
我死心塌地跟着他,卻沒想到剛跳出火坑,又栽進另外一個深淵。
我跪到蘇安面前時,她紅着眼眶來扶我。
“姐姐,你這是什麼?咱們姐妹之間不用這麼客氣!”
可她的指尖缺狠狠地掐進我的傷疤,我痛到眼前直冒金星,卻只能拼命隱忍。
養父母看着我滿身傷痕,卻始終冷着臉,一言不發。
蘇安非要留我和陸晨吃飯。
看到滿滿一桌海鮮,我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她明明知道我對海鮮過敏。
蘇安不停地往我碗裏夾菜,笑不達眼底:“你不是來道歉的嗎?你好好陪我吃完這頓飯,我就原諒你。”
陸晨也在一旁幫腔:“愣着什麼?快吃啊!”
養父母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勸我動筷子。
我硬着頭皮吃了兩口,沒過一會兒就渾身發癢,昏了過去。
迷迷糊糊的,我聽到蘇安虛弱的聲音。
“爸,媽,剛才姐姐給我夾的菜裏好像有毒!我掏心掏肺地對她,沒想到她居然這麼對我!”
“你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都說了不要對惡人太好!”
救護車來了,蘇安的高跟鞋發狠地碾過我的後背,被養父母和陸晨七手八腳扶着離開。
而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承受着無盡的痛苦。
傭人們來來去去,沒有一個人正眼看我。
掉落在一旁的手機屏幕亮了。
我這才恢復了些力氣,掙扎着拿起來。
“喂,請問是林瀟小姐嗎?”
“是!”
“我是你叔叔林躍,受你父母的委托找了你二十年,可算是找到你了。我聽說了你的遭遇,後天我去海城見你。如果你願意跟我去國外的話......”
我小時候在孤兒院的時候,院長給過我一封信,那是親生父親留給我的,他提過自己有一個親弟弟叫林躍,以後可能會來找我。
沒想到他真的來了。
我激動得連聲音都變了:“我願意去!”
陸晨突然出現,狐疑地問:“你要去哪兒?”
4
我掙扎着爬起來,淡淡地說:“去應聘一份新工作!”
“你坐過監獄,應聘保潔都不一定有人要你,你還是好好在家待着,給我洗衣做飯,照顧我的生活吧。”
我坐監獄還不是替他頂罪?
他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我氣得全身發抖,一把推開他,跌跌撞撞離開。
深呼吸了好幾次才讓自己重新平靜下來。
反正馬上就要走了。
有什麼不能忍的呢?
陸晨追上來,沒好氣地說:“你的脾氣怎麼這麼差?三年了,怎麼一點兒長進都沒有?”
我苦笑,沒有說話。
回到那棟小公寓,我很快就發現親生父親留給我的玉鐲不見了。
陸晨支支吾吾地說玉鐲被他拿送給蘇安了。
“那是我的親人留給我的唯一一件東西,你知道嗎?”
“一個鐲子而已,大不了我給你買只一模一樣的。難得蘇安喜歡,我送給她,也是替你賠罪啊,你別不識好歹!”
他的話字字句句都在扎我的心。
我懶得和他爭辯,跑去醫院找蘇安討要。
蘇安得知我的來意,慢悠悠地打開窗子用力一拋,把我的鐲子扔到了樓下的人工湖裏。
“撈回來就是你的!”
她說完,得意地對我撅着嘴冷笑。
深秋的風冰冷刺骨我,我跳進人工湖裏,全身大大小小的傷口沾了水,鑽心的疼。
腳底都是尖利的碎石,疼得我眼淚直流。
我撈了很久都沒有撈到。
冷眼旁觀的陸晨看到很多人駐足,像看瘋子一樣看着我,怒不可遏地撿起一塊石頭扔到我身旁。
“丟不丟人?還不滾上來!”
我全身溼透,凍得瑟瑟發抖,陸晨卻指着我的鼻子罵個不停。
“陸晨,我們分手吧。”
說出這句話時,我的心出奇地平靜。
“你還要無理取鬧到什麼時候?走,跟我回家!”
聽到我向他提出分手,惱羞成怒的陸晨一把把我從水裏拽上岸,
他冷着臉把我扔到那間小公寓裏。
“給老子好好反思!”
說完,他鎖上房門揚長而去。
空蕩蕩的房子裏沒有水沒有食物也沒有暖氣,我發起了高燒,渾渾噩噩熬了一天一夜,陸晨都沒有出現。
我的手機卻收到一段視頻。
陸晨把蘇安緊緊摟在懷裏,捏着她的下巴,滿眼寵溺。
“安安,想好了嗎?你生那天打算怎麼整林瀟?”
“搞一個古羅馬鬥獸場那種場景,把林瀟扒光了扔進去,怎麼樣?”
“可以!”
“或者,找幾個男模配合一下,來個現場直播?”
“也可以!”
心髒劇烈的疼痛凌遲着我,我的喉嚨涌上一股血腥氣,噴薄欲出。
我以爲自己會流淚,可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
恰巧叔叔的電話打過來。
“我提前到海城了,如果你還沒有作好準備,我可以等你!”
我決然道:“機場見!”
飛機起飛之前,我收到陸晨的消息:下周三帶你去參加一個宴會,我有一個驚喜要送給你!字裏行間都是激動和期待。
我回復:我也有一個驚喜要送給你。
蘇安生那天,陸晨收到我寄去的包裹。
是一封信。
他只看了三行,臉就白成了一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