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周硯清出了家門，迎面吻上撲進他懷裏的季甜甜。
季甜甜看着直播裏被羞辱的我，得意的笑了，“硯清，真是辛苦你了，爲了替我報仇忍了那個壞女人十多年。”
周硯清笑着摸摸她的頭，“離婚協議書我早就騙她籤好了，她現在身敗名裂一無所有，她媽估計都不會再要她。”
季甜甜撒嬌地捶了他口一記，“你對我真好。”
“晚上，要不要去我那慶祝？”
周硯清點點頭，不過看到直播中我痛苦的面容，心裏卻一陣復雜。
他本該獲得復仇的的。
可是不知怎的，他心底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尤其是看到我因爲劇烈折磨，出現流產症狀的的時候，更是一陣心痛，直接關了直播。
......
周硯清一路上心事重重，跟季甜甜回到公寓後，連喝紅酒慶祝都心不在焉。
季甜甜從浴室出來時穿了件很性感的情趣睡衣。
周硯清看到的第一眼，卻想到了在家裏被折磨的我。
他說破產的這段時間我很聽話。
平常連上床眼睛都不敢睜的人，卻爲了幫他還債穿那麼不堪入目的衣服。
季甜甜主動坐到他大腿上，“硯清，你爲我做了這麼多，我都不知道要怎麼感謝你才好呢......”
季甜甜有意無意劃拉他的口，語氣嬌媚入骨，可周硯清卻覺得渾身不適。
滿腦子都是我看着他最後流的那滴眼淚。
周硯清跟我在一起十年，朝夕相處十年。
我從高中時那個連跟人說話對視都要躲閃的自卑小女孩，變成了會在他加班晚歸時嘰嘰喳喳抱怨的小喜鵲。
剛在一起的時候，我害羞得連他的手都不敢牽。
是他一遍遍溫柔引導，我才小心翼翼地接納。
第一次同床共枕，我枕着他的胳膊一動不敢動，生怕他嫌我煩。
結果隔天早上他舉着發麻的胳膊笑我，“你睡得太沉，我都不敢動，整條胳膊都麻了。”
那些細碎的甜蜜像刻在骨子裏的烙印，是我的第一次悸動，也是周硯清的第一次，怎麼可能說忘就忘？
說對我沒有感情，是騙季甜甜，也是騙他自己的。
季甜甜很快察覺了不對，“硯清，你該不會是心疼她了吧？”
“她當初霸凌我整整三年，扇我巴掌我下跪還害得我再也不能生育，我好不容易才有勇氣活下來......”
“而且她還跟那個傅廳南不清不楚的，現在連你也要被她蒙騙......”
季甜甜哭得梨花帶雨，周硯清聽到這話很快冷下臉來，“我怎麼可能心疼她？”
“別哭了，我只是最近公司事多有點累。”
季甜甜這才點點頭乖巧趴在他懷裏。
周硯清人在季甜甜這裏，心頭一次飛到了我那。
他很想看一看我現在怎麼樣，卻又不敢點開直播，生怕看到我皺起的小臉又心軟了。
季甜甜很高興地喝了一整瓶酒，醉得睡着了。
周硯清懷裏抱着季甜甜，腦子裏卻滿是家裏的我。
剛在一起的時候我們沒什麼錢，擠在小小的出租屋裏吃一碗泡面。
創業初期我拿着大學打工賺的所有錢冬裏裹着毯子陪他熬夜寫方案。
他生病時我守在床邊喂水喂藥，就連他生意失敗後我都沒想過要離開，紅着眼說，“沒關系，我陪你一起扛。”
十年的陪伴是無法抹去的。
我們度過了彼此最珍貴的十年青春。
一整晚，周硯清腦海裏我的眼淚都揮之不去。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終於按耐不住起身回去找我。
路過老城區一家開了十幾年的早餐鋪，還特意打包了我愛吃的小餛飩和湯包。
周硯清想着，我從前是做過錯事。
但我跟他在一起的十年裏還算安穩。
他也替季甜甜懲罰過我，既然事情過去了，那以後也可以好好生活。
可周硯清拎着湯包餛飩回到家的時候，裏面空無一人。
往常我拍完視頻第二天早上都要好好睡一覺。
這次卻不在臥室。
6
周硯清心裏一慌，下意識往拍攝房間跑。
暗紅色的窗簾還拉得嚴嚴實實，卻明晃晃看到一床的血。
之前我們房事劇烈的時候偶爾也會出血。
不過這麼大面積的染紅床單還是第一次。
周硯清下意識給我打電話，立刻往醫院趕。
周硯清認識醫院的婦科醫生，他聯系不上我就給醫生打電話，可醫生卻說沒見過我。
周硯清這下徹底慌了。
“周總，是太太出什麼事了？”
周硯清支支吾吾，“她，流了很多血。”
“是房事出血嗎？”
“嗯。”
“出了多少血？”
周硯清把照片發過去，醫生看了一眼回復，“一般床事是不會出這麼多血的，太太最近是不是有妊娠情況？”
周硯清一聽這話徹底愣住了。
這段視頻拍視頻，我總跟他說不要太過火。
吃飯時也沒胃口，好幾次躲在浴室裏嘔，他以爲是我太累，就沒細問。
周硯清慌了，連忙在屋子裏翻找。
最後找出了幾盒沒用過的驗孕棒。
還有兩個盒子，已經空了。
周硯清恍然想起這段子他總跟我說公司壓力有多大。
好幾次我欲言又止，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你別太大壓力，身體要緊。”
原來我就是想說這件事。
周硯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手心都沁出了冷汗，又問醫生，“流了這麼多血，孩子還能保住嗎？”
“必須讓太太盡快來醫院檢查，現在還說不準。但是這麼大量的出血，情況不太樂觀。”
周硯清像瘋了一樣給我打電話、發消息，一條又一條，可我一條都沒點開。
此刻我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傅廳南帶着剛煲好的雞湯來醫院看我，“姒姒，有沒有好一點？”
面對傅廳南的溫柔照顧，我無地自容。
傅廳南平靜地告訴我，“賬號我已經幫你注銷了。視頻我也全網下架了，不會再流傳出去。”
我自嘲地笑了，“很多人都看到了。”
刪了也沒用。
那天傅廳南緊急趕到救下我之後我才知道，從第一個視頻起，周硯清就已經把我暴露了。
我所有的不安都是真的。
他開了兩個賬號，一個男友視角不露臉。
另一個是第三視角，我的所有表情所有的難以自禁都被放到網上看得清清楚楚。
而我卻什麼都不知道。
傅廳南還想安慰我，我笑着打斷他，“學長，你教我寫代碼吧。”
傅廳南一怔，隨即笑了，“好啊，想重舊業了？”
我扯了扯嘴角，“當年導師器重我把我推去大廠實習，我卻爲了周硯清放棄前途，是不是很傻？”
傅廳南一臉認真拍拍我的手，“姒姒，不要怪從前的自己。從前的姒姒也不知道愛情會讓她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看着傅廳南溫柔的面容，我的神經稍微放鬆下來。
是啊，沒有經歷過，永遠不會有現在的體悟。
“我媽她，還好嗎？”
“阿姨沒事。我已經安排人照顧她了，也攔住了所有關於你的消息，她不知道直播的事，你放心。”
傅廳南查出那個ip和視頻之後就覺得不對勁。
7
再加上那天吃飯知道我媽生病了，他就留了個心眼。
我鬆了口氣，眼淚卻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傅廳南沒再多說，只是默默遞過紙巾坐在旁邊陪我，安靜得讓人安心。
住院的子裏，傅廳南每天都會來。
他會給我帶最新的計算機教材，會陪我在走廊散步，會在我被流言蜚語困擾時默默擋在我身前。
有天傅廳南加班來遲了，我自己去開水房打水。
剛走到走廊拐角，就有兩個油膩男對着我指指點點，“這女的，是不是網上那個？”
“看着挺清純，沒想到這麼浪，難怪被人報復。”
他們嘴裏不不淨地說着，眼神黏在我身上讓我一陣惡心。
直播火了的同時，周硯清回復的那個帖子也火了。
所有人都知道我沈清姒霸凌季甜甜被她的霸總男友玩弄懲罰。
換做十年前，我只會紅着眼眶跑開。
可現在，我舉起手裏的開水瓶直播一潑熱水灑在他們跟前，“知道我是霸凌女還敢往跟前湊？是嫌命長？”
他們倆直接被滾燙的開水嚇得退開好幾步遠。
嘴裏叫囂的罵着跑遠了。
出院那天，陽光正好。
傅廳南幫我拎着行李，剛走到醫院門口就看到了臉色慘白的周硯清。
他像是好幾天沒合眼，眼底布滿紅血絲，頭發亂糟糟的，往的意氣風發蕩然無存。
他看到我們倆，臉色瞬間沉了，“你這段時間一直不接我電話，就是跟他在一起？”
我冷冷地看着他，從前看一眼就會心動的臉，此刻只覺得陌生又可笑。
我沒理他，直接上了車。
他卻一把抓住我，“沈清姒，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是我老婆？你知道我這段時間有多擔心你嗎？”
我笑了，“是擔心我，還是怕我沒你活的更滋潤？”
他急得眼眶發紅，聲音都在抖，“你至少該告訴我你在哪！”
我看着周硯心着急的模樣，只覺得無比虛假。
“你公司沒破產不也沒告訴我嗎？你爲了季甜甜報復我不也沒告訴我嗎？”
我看着他眼底的慌亂，心裏沒有一絲波瀾，“再說了，離婚協議你都騙我籤好了，誰說我還是你老婆？”
周硯清被我懟的啞口無言。
我搡開他的手，直接跟着傅廳南走了。
車子駛離醫院，傅廳南看我望着窗外發呆，輕聲問，“你打算接下來怎麼辦？”
“我要他們把欠我的都還回來。”
我在南城舉目無親，只能暫住在傅廳南家。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找季甜甜當初欺負我的證據。
在找季甜甜跟周硯清聯系的證據。
我用代碼恢復了他們十年前的聊天記錄。
周硯的處心積慮十年報復我就爲了季甜甜。
這十年，他們也沒有斷過。
在騙我加班的每一個夜晚，他都去找季甜甜抱着她溫存。
他大概是真的很愛季甜甜吧。
證據找的越多，我對周硯清就越失望。
短短一個星期，竟然可怕的消磨了近十年的愛。
我剛安頓下來不久，季甜甜就找上門了。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再沒有當初的心悸，只有滿腔憎恨。
8
她在放學路上堵我搶走我的零花錢。
在教室裏當衆扯我的頭發，罵我是窮酸鬼。
她故意絆倒我還說我踩痛了她的腳着我下跪道歉。
她我喝尿喝粉筆水。
甚至在周末帶一群小混混來家裏找我麻煩拍我的，威脅我說要是敢告訴老師，就把照片發給全校的人。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惡魔，被我愛戀的周硯清嬌寵了整整十多年。
季甜甜趾高氣昂看着我，“被最愛的人背刺的滋味不錯吧？”
“你恐怕還不知道周硯清是什麼時候討厭你的吧？”
“我欺負你這麼久，你只是推了我一下，他就認定你是那個霸凌者，你說他該有多討厭你？”
當初季甜甜欺負我不說，還拿我的給我媽看把我媽氣進醫院。
我忍無可忍辦了轉學，離開前季甜甜再次找上門威脅我，我才推了她。
沒想到恰好被周硯清看見。
我轉學後沒想到還會跟周硯清有聯絡。
結果她拿羞辱我的視頻截去了我的臉給周硯清看，說是我帶人欺負她。
再加上身邊小嘍囉的三言兩語，周硯清很快認定我是那個惡人。
可我現在不再是當年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我抬頭對她冷冷一笑，“他要是真討厭我，這些天你怎麼會這麼不好過呢？”
除了他們過去的聊天記錄，我還實時跟蹤了他們現在的聊天通話記錄。
季甜甜這些天瘋狂給周硯清打電話發短信，他卻連敷衍都懶得做。
季甜甜變了臉色，“你什麼意思？你現在名聲爛透了，你以爲他還會要你？”
“難不成，要你？”
“季甜甜，你費盡心機搶來的人從來都沒看清過你的真面目，你覺得你能得意多久？”
季甜甜極其敗壞，身上就要扯我的頭發。
我卻搶先一步拽住她的，拽到她眼底發紅頭皮發麻。
“季甜甜，你欺負我一陣子，不會天真的以爲還能欺負我一輩子吧？”
我直接叫保安把她拽了出去。
第二天，我直接把季甜甜欺負我的所有證據都發了出去。
我做了整整三天的ppt，時間線事件線脈絡清晰有序。
每看一張圖都是回味過去的痛苦。
但我看着從前被欺負到只敢低着頭不吭聲的自己，再也不會淚流滿面。
季甜甜高中時威脅我、拍我、我下跪的片段。她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策劃欺負我的證據。
還有她跟周硯清的聊天記錄，甚至她截取來騙周硯清的那個完整視頻，我一個不漏全部發了出去。
那個帖子再次爆火，不過這次周硯清是被打臉。
網友們炸開了鍋：【我，你女朋友才是那個霸凌者！】
【人家被你女朋友欺負三年又被你欺負十年，你們兩口子黑白無常逮着一個人的命薅啊！】
【裝破產女朋友拍那種視頻，還聯合霸凌者報復，這男的也太渣了！】
周硯清被瘋狂@的那一刻徹底懵了。
他看着視頻裏季甜甜猙獰的嘴臉惡毒的話語，世界觀徹底崩塌了。
9
季甜甜氣的臉色發青，當場找我對峙，“你哪來的證據？！”
“你手機裏的啊。”
季甜甜懵了，“你入侵我手機？！”
“周硯清沒告訴你，我是計算機系的？”
當初我成績好長得漂亮又文靜被老師同學喜歡，季甜甜這個小太妹很快盯上了我。
因爲家境貧寒，我的底色是自卑的，被欺負也不敢反抗。
我甚至以爲自己做錯了。
可錯的從頭到尾都是季甜甜。
季甜甜徹底瘋了，怒氣沖沖聯系律師，“我要告你！告你非法侵入我的隱私！”
季甜甜連夜聯系了一幫程序員。
可我的代碼毫無破綻，甚至找不到入侵痕跡。
季甜甜氣的直跺腳，卻拿我沒辦法。
我笑着看她，“對了，你這些年混紅場包男模的視頻，我不小心也一起發出去了。不如你去網上看看現在誰更火？”
季甜甜火冒三丈，一巴掌剛想甩下來，周硯清面色陰沉直接抓住她的手腕，“你不是說，是姒姒欺負的你嗎？”
季甜甜啞口無言，“硯清，這都是她僞造的，都是她合成的......”
“那這也是她僞造的？”
周硯清從家裏翻出了我的筆記本。
筆記本舊到泛黃，裏面的每一個期都是真實的。
真實記錄了我對周硯清的愛慕，到後來被季甜甜霸凌的痛苦。
最後一頁的霸凌記是，“今天我終於轉學了，再也不用被季甜甜欺負了。”
“不過我再也見不到周硯清了......”
後來記的心情有了轉換，每一頁都是周硯清。
再次跟周硯清聯系上的興奮，跟周硯清在一起的甜蜜。
可周硯清，卻是爲了幫季甜甜報復我來的。
周硯清滿臉愧疚，“對不起姒姒，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慘淡一笑，“就因爲我家裏窮，因爲我自卑不敢跟同學說話，所以她說什麼都是對的？”
周硯清死死攥着拳頭，“我當時看到你推了她......”
“姒姒......”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朝夕相處十年的愛人，“周硯清，十年，一百次視頻。你有沒有一次是想過，放棄報仇的？”
周硯清看着我，怎麼都說不出話來。
我點點頭，頭也不回的走了。
周硯清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喃喃自語，“有過。”
“你第一次拿獎學金給我買生禮物的時候。”
“我創業失敗你陪着我吃泡面的時候。”
“我求你拍視頻，你雙眼亮晶晶說很想幫我還債的時候......”
周硯清說了很多很多，說到他無地自容甚至自己都沒法原諒自己。
可沈清姒什麼都沒聽到。
季甜甜的公司股份受到網上輿論影響，很快虧損。
網上鋪天蓋地對她的唾罵，她現在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網購點外賣都沒人接她的單。
可她卻還死不悔改，“沈清姒，就算你毀了我又怎麼樣？你在網上還不就是個福利婊！”
“我在網上是，可我不是。季甜甜，你從頭徹尾就是個爛貨。”
我這件事被曝光，不少被季甜甜霸凌過的人都站了出來。
其中嚴重的還涉嫌致死。
季甜甜被警方調查，很快立案逮捕。
後來查出來，我的第三視角賬號是季甜甜運作的。
周硯清並不知情。
周硯清接到消息的那一刻也懵了，“姒姒，她當時說想泄憤我才把視頻給她的，我真的不知道......”
“你把我的視頻發給她，覺得她能放過我？”
周硯清沒說話。
事情告一段落，我決定去國外進修。
出國前一天，周硯清來找我了。
“姒姒，你走了，孩子怎麼辦？”
我冷冷看着他，“沒有孩子。”
“在你我直播的最後一天，孩子就死了。”
“周硯清，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這場徹頭徹尾騙局的婚姻，本來也不該有好下場。
周硯清最後一口氣也泄了。
他以爲涉嫌傳播他人隱私，也被罰了，
我去國外進修之前，賬戶了收到了一筆錢，是周硯清給我的補償費用。
我把錢捐給了反霸凌機構，在國外勤工儉學。
回國後我跟傅廳南的聯系越來越多。
進入了大廠，沒有放棄事業。
我成了行業內知名的女性程序員。
也經常去高校演講，鼓勵那些像我曾經一樣自卑的女孩，要相信自己的力量，不要爲了愛情放棄自己的夢想和事業。
某天度假的時候我刷到一個帖子，“你做過最後悔的事情是什麼”
有一個熱評說；【我跟霸凌女友的人一起霸凌了她長達十三年。該怎麼挽回？】
網友紛紛評論；【別挽回了，輪回也沒用】
【你倆鎖死，放過人家吧】
【有些人，一旦錯過，就是一生。】
（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