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陸辭看着我,半晌才開口:“小怡,你哪裏都好,就是太粘人、太讓我窒息了。”
我勾唇,自嘲地笑笑,是嗎?可曾經有人卻說他會給足我安全感呢。
曾幾何時,也是這張臉,在截然不同的情境下,給過我一生中最鄭重的承諾。
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涌回高考前的那個雨夜。
母親早逝,我的童年和青春,只有一個酗酒無度的父親和無盡的黑暗。
那天,他帶着一身酒氣回家,指着我瘋狂地笑道:“考什麼大學?家裏哪有錢給你讀?老子給你找了條好出路!”
“你讀過書,人家願意出二十萬!哈哈哈哈哈......二十萬,夠老子瀟灑好一陣子了......”
“想不到你這小丫頭片子還挺值錢啊!老子養了你十幾年,你也該報答報答了!”
巨大的恐懼迅速將我包圍,我嚇得渾身顫抖。
求生的本能讓我在父親醉倒後,收拾好行李沖進了瓢潑大雨裏。
不知跑了多久,我幾乎力竭,蜷縮在早已打烊的便利店屋檐下發抖。
至今,我仍不知道陸辭那天是從哪裏得知了我的消息。
雨夜裏,他撐着傘,穿着剪裁立體的名牌外套,與渾身泥濘的我仿佛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什麼都沒問,只是脫下外套裹住我,把我帶回了家。
他說那是他家閒置的房產,讓我安心住下。
那段子,是我灰暗前半生中唯一光明的一小段。
陸辭每天都會來。
有時坐在書桌對面陪我復習,輕聲講解題目;有時帶來家裏阿姨做的補湯,爲我盛上一碗;有時只是靜靜地陪我坐着,什麼話也不說......
那是我們走得很近,學校裏關於我們的傳言也五花八門,是他抓了幾個鬧得最歡的,嚴厲警告了一番。
於是,再也沒有人敢在背後對我指指點點。
後來我們畢業,他向我表白了。
他鄭重地對我說:“小怡,你選我吧,我會給足你安全感,永遠不讓你孤單!”
我哭着點頭,我們就這樣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我信了他的承諾,努力學着去依賴他。
可是人口中的“永遠”其實很脆弱,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承諾就漸漸褪去了色彩。
然後,他的信息變得越來越簡短,他的聚會變得越來越多,他開始抱怨我太粘人。
我鬆開緊攥的手指,掌心留下深深的痕跡。
迎着陸辭審視的目光,我輕輕笑了,“陸辭,你說得對,我確實粘人,確實可能讓你窒息了。”
“可你好像忘了,我這身讓你厭煩的毛病,最初,是你親手慣出來的。如果你無法做到,一開始就不該承諾永遠。說來說去,是你的承諾太輕率,也是我太天真。”
“那時的我們都太年輕了,以後不會了,畢竟我們都不再是十八歲的我們了。”
陸辭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卻被一道聲音打斷。
“阿辭,不是讓你進去等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