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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鯉鑑賞會這天,天剛蒙蒙亮,王家就開始忙活了。
悠揚的古箏曲循環播放,那個違建的假山上還放了冰,搞得雲霧繚繞。
爲了顯擺,他還特意讓人把兩家中間的鐵柵欄擦得鋥亮,方便客人在那邊觀景。
九點多,賓客陸續到了。
豪車把小區道路停得滿滿當當。
王大發穿着一身唐裝,站在池邊迎客,笑得見牙不見眼。
“歡迎歡迎!李總,這可是我從本拍賣回來的昭和三色!”
“哪裏哪裏,這風水局可是請大師布的,聚財!”
我坐在二樓的書房裏,冷眼看着這一切。
老婆有些擔心地給我倒了杯水。
“強子,咱們真沒事嗎?”
我拍了拍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沒事,咱們就在家聽交響樂。”
十點整。
鑑賞會的高即將開始。
所謂的風水大師正準備開壇做法,給錦鯉“點睛”。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引擎聲停在了我家門口。
幾輛廂式貨車,迅速卸貨。
幾個穿着防水服的工人,手腳麻利地把幾十個巨大的塑料箱搬進了我家院子。
箱子上印着幾個大字:強盛特種水產養殖。
王大發正跟人吹牛,看到這邊動靜,臉色瞬間變了。
“這什麼的?怎麼往院子裏搬箱子?快停下!別擋了客人的視線!”
他隔着柵欄吼道。
但我家院門緊閉,工人們本不理他,直接把箱子裏的東西倒進了我那積滿水的院子裏。
緊接着,幾個巨大的黑影被架了起來。
那是全頻段大功率戶外音響。
正對着王家的魚池。
我推開窗戶,大聲應道:
“王老板!你也辦活動啊?”
“今天是個好子,宜開張,宜納財!”
王大發氣急敗壞地沖到柵欄邊,指着我的鼻子大罵:
“李強!你故意的!今天我辦鑑賞會,你搞什麼鬼!”
“趕緊把那些破爛弄走!不然我砸了你家!”
我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個擴音喇叭,還有幾張蓋着紅章的文件。
“王大發,看清楚了。”
“這是農業局批的《特種養殖許可證》,這是我注冊的《城市生態農業社執照》。”
“我家院子溼氣重,最適合搞牛蛙養殖,今天第一批種蛙入池。”
“這可是響應菜籃子工程,發展副業。”
“怎麼?你家養錦鯉是高雅,我家養牛蛙就是破爛了?”
王大發氣得臉上的肉都在抖。
“你......你這是存心找茬!”
“早不養晚不養,偏偏今天養!”
我笑了,笑得比他還燦爛。
“那沒辦法,大師算了,今天子好,錯過今天,牛蛙不開口。”
“再說了,這院子是我家的,蛙養在我家地盤上。”
“礙着你什麼事了?”
說完,我按下了手裏的遙控器。
“播放測試!”
院子裏那幾台對着王家的大音響,瞬間通電。
6
音響裏傳出的不是音樂,而是經過放大,此起彼伏的牛蛙求偶聲。
“呱!呱!呱!”
聲音震耳欲聾,經過低音炮的加持,連地面都在跟着顫動。
與此同時,那兩千多只剛下水的真牛蛙,受到了同類的召喚,也開始扯着嗓子合唱。
這可是正宗的美國牛蛙,叫聲如牛,渾厚有力。
幾千只一起叫,那場面,簡直就是魔音貫耳。
王家院子裏那悠揚的古箏曲,瞬間被這鋪天蓋地的蛙聲淹沒得渣都不剩。
正在“點睛”的風水大師手一抖,朱砂筆直接戳進了錦鯉的眼睛裏。
“哎喲!”
大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賓客們一個個捂着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這什麼聲音啊!太吵了!”
“這是進了蛤蟆坑嗎?”
“王總,這怎麼回事啊?”
王大發看着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發瘋一樣沖過來,想要翻過柵欄。
“李強!給我關了!老子了你!”
還沒等他爬上來,我這邊的工人直接打開了另外幾個開關。
那是四個2000瓦的誘蟲紫光燈。
大白天的,這紫光依然刺眼,而且發出的熱量極高。
緊接着,工人們打開了那幾桶“特制飼料”。
那是用臭魚爛蝦、發酵的內髒混合而成的牛蛙飼料。
味道嘛......
比那一萬個沒沖的廁所還要酸爽。
工人們拿着勺子,揚手一揮。
飼料不僅灑進了我的院子,還順着風,飄了一些到隔壁。
“嘔!”
離柵欄最近的幾個貴婦,聞到這股發酵的腥臭味,當場就吐在了昂貴的地毯上。
原本高雅的茶話會,瞬間變成了生化危機現場。
那些平時自詡上流的精英們,一個個捂着口鼻,尖叫着往屋裏跑。
“什麼味兒啊!太惡心了!”
“這還怎麼喝茶啊!”
“快走快走,我要窒息了!”
王大發被熏得眼淚直流,還要顧着拉住想跑的貴客。
“劉總,張總,這是意外!別走啊!”
“報警!快報警!”
王大發歇斯底裏地吼道。
沒過多久,警察又來了。
警察一進現場,就被這巨大的蛙聲震得腦瓜子嗡嗡的,又被那股腥臭味熏得倒退三步。
王大發哭天搶地:“警察同志,你們看啊!這李強就是故意的!這是制造噪音!這是排放毒氣!”
我淡定地把所有的手續遞給警察,並關小了一點音量。
“警察同志,我冤枉啊。”
“我是合法養殖,手續齊全。”
“牛蛙叫那是天性,我也管不住啊。”
“至於味道嘛......搞特種養殖,哪有不腥的?”
“這誘蟲燈也是爲了給蛙補充蛋白質,科學養殖。”
“總不能因爲鄰居開派對,我就讓我的蛙餓死吧?”
警察看着那一疊合法合規的文件,又看了看滿院子歡騰的牛蛙。
也是一臉無奈。
這事兒,從法律上講,我還真沒毛病。
我在自己家封閉院子裏,着合法的活兒。
雖然缺德,但不違法。
警察捂着鼻子對王大發說:
“王大發,這......人家手續齊全,確實是自家生產活動。”
“只要沒把蛙扔你家院子裏,我們也不好強制取締啊。”
“環保檢測也沒超標,噪音嘛,這是動物叫聲,不算工業噪音......”
“要不,你們兩家協商一下?”
王大發聽完,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協商?
這怎麼協商?
就在這時,那池名貴的錦鯉出事了。
7
因爲巨大的聲波震動,再加上飄過去的那些發酵飼料污染了水質。
那些嬌貴的錦鯉開始在水裏瘋狂亂撞。
有的直接翻了白肚皮。
那條價值連城的“昭和三色”,更是直接跳出了水面,啪嗒一聲摔在石板上,蹦躂兩下不動了。
王大發看着死魚,發出了一聲豬般的慘叫。
“我的魚!我的錢啊!”
但這還沒完。
因爲我這邊的強力誘蟲燈和腥臭飼料。
方圓幾公裏的蒼蠅、蚊子、飛蛾,像轟炸機一樣全飛過來了。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它們本來是沖着我這邊來的。
但是因爲我這邊人少,還穿着防護服。
隔壁王家那邊人多,又噴了香水,還有精美的甜點。
蟲子們瞬間轉移了目標。
一群群蒼蠅落在了精美的蛋糕上,像撒了一層黑芝麻。
蚊子追着那些穿禮服露背的女士瘋狂叮咬。
“啊!蟲子!好多蟲子!”
“救命啊!”
現場徹底失控。
一個想巴結王大發的大老板,嘴剛張開想說話,直接飛進去一只綠頭蒼蠅。
“嘔!”
大老板當場翻臉,把手裏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王大發,你這是請客還是坑人?”
“這種鬼地方你也敢說是風水寶地?”
“以後別來找我談!晦氣!”
說完,大老板帶着人憤然離席。
其他賓客見狀,也紛紛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連那個風水大師都捂着腫了一塊的眼皮,落荒而逃。
只剩下一地狼藉,和滿池子翻肚皮的死魚。
王大發看着這一幕,兩眼一翻。
“呃!”一聲悶哼,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正好摔進了那個滿是死魚的池子裏。
“老公!老公你怎麼了!”
王老婆哭喊着跳下去撈人。
我站在二樓,看着這場鬧劇,關掉了音響。
世界終於清靜了。
只有幾聲蛙叫,顯得格外諷刺。
王大發,這就是你說的“聚財”。
喜歡我送你的大禮嗎?
8
王家徹底成了圈子裏的笑話。
“蛤蟆宴”的視頻傳遍了本地抖音。
王大發在醫院住了好幾天,聽說是因爲急火攻心加上細菌感染。
那股腥臭味雖然散了,但他家那個風水池算是廢了。
經此一役,王大發似乎怕了。
他主動找人把那引水管拆了,把公共排水渠恢復了原狀。
還托物業帶話,說願意賠償醫藥費,讓我把牛蛙弄走。
弄走?
晚了。
如果那天我沒反擊,現在只能賣房救女的就是我。
對於這種人,只有把他徹底打疼,打死,他才不會反咬一口。
看着他拆管子,我並沒有撤掉我的“養殖基地”。
反而,我在兩家交界處,也就是原本他堆假山的位置,裝了一排高壓噴霧系統。
當然,是爲了給牛蛙“保溼”,手續依然齊全。
只不過,這噴霧裏,我加了一點純天然的“魚腥草提取液”。
味道不重,但極難聞,而且附着力極強。
只要風往他家吹,我就開噴霧。
王家那棟裝修豪華的別墅,現在常年籠罩在一股怪味裏。
王大發想賣房。
但是,因爲隔壁就是我的“特種養殖基地”,看房的人一聽那蛙叫,一聞那味兒,扭頭就走。
房價降了三成都沒人要。
王大發找城管舉報我。
城管來了,一看。
我這是生態農業,雖然在居民區有爭議,但我那院子本來就是底商性質,手續合規。
只能建議王家自己多裝隔音玻璃。
王大發氣得在家裏砸家具。
但他拿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就是他當初教我的道理。
嫌吵?
那你搬到沙漠去啊。
9
來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王大發因爲這次丟了面子,生意夥伴都覺得他辦事不靠譜,甚至覺得他家風水壞了。
好幾個大單子都黃了。
資金鏈斷裂,他開始急躁。
爲了回籠資金,他竟然動起了歪腦筋,想要擴建地下室搞私人會所。
因爲之前私自截水泡壞了地基,土質本來就鬆軟。
他又違規深挖。
一天深夜。
“轟隆!”一聲巨響。
王家那棟引以爲傲的獨棟別墅,主體結構發生了傾斜。
南側的牆體直接裂開了一道大縫,那個違建的魚池直接塌陷了下去。
連帶着他停在院子裏的邁巴赫都掉進了坑裏。
幸好那天他們一家沒住在一樓,才撿回一條命。
但是房子成了危房,被貼上了封條。
王大發看着滿目瘡痍的家,老淚縱橫。
他想怪我,但專家鑑定結果出來:
主要原因是長期截斷排水導致土壤液化,加上違規挖掘地下室破壞承重結構。
全是自作自受。
牆倒衆人推。
小區業主見王家倒黴了,紛紛站出來指證他以前的惡行。
不僅要賠償鄰居的損失,還要面臨巨額的違建罰款。
王家門口,徹底成了討債聚集地。
這還沒完。
我做經理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搜集王大發公司偷稅漏稅和商業賄賂的證據。
特別是他當初爲了拿地,賄賂相關人員的黑料。
整理成厚厚的一沓材料,直接實名舉報到了經偵支隊。
一個月後。
幾輛警車閃着燈停在了小區門口。
王大發還在臨時租住的公寓裏焦頭爛額地應付債主,就被警察直接帶走了。
被帶走的時候,他在警車裏看到了正陪着女兒在公園散步的我。
女兒的身體已經恢復了,笑得很開心。
他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悔恨。
但我沒有絲毫憐憫。
王大發因爲行賄、非法經營等多項罪名,被判了十年。
王家徹底破產。
那棟危房被法院低價拍賣。
但是,因爲修復成本太高,加上旁邊就是我的“基地”,本沒人敢接盤。
最後,流拍了四次。
價格降到了廢品價。
我聯合幾個朋友,把那塊地皮買了下來。
拿到產權證的那天。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個害人的魚池填平。
然後拆掉了所有的違建,恢復了原本的自然排水渠。
我在兩家院子中間,種上了一排向葵。
陽光終於能毫無遮擋地照進我家院子。
黴菌沒了,氣散了。
我把牛蛙都處理了,院子重新鋪上了草坪。
女兒在草地上奔跑,陽光灑在她臉上,金燦燦的。
小區鄰居都誇我能,把那顆毒瘤拔了。
我只是笑了笑。
看着女兒健康的笑臉,和小區裏重新流動的清澈水渠。
我站在那片向葵下,心裏一片坦蕩。
水,本來就是潤澤萬物的。
非要堵別人的路,最後淹死的,只能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