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兩點，接到租客電話。
“喂！馬桶堵了，你現在過來幫我通！”
我打着呵欠說。
“黃小姐，你先用皮搋子弄。不行的話，明天我找師傅上門。”
幾分鍾後，她再次來電。
“屋裏臭死了，我睡不着！趕緊給我訂間五星級酒店！否則就賠我誤工費、精神損失費！”
我皺眉答應，報銷兩百以下的酒店費用。
剛睡着，又被突兀鈴聲吵醒。
“天的！我剛住進酒店就下暴雨！家裏幾千塊錢的衣服全毀了！你爲什麼不封陽台？黑心房東！賠錢！”
我忍着火氣解釋。
“你入住時就知道，是開放式陽台。下暴雨屬於不可抗力，你自己沒收衣服，憑什麼要我負責呢？”
本以爲這事結束了，關機睡覺。
誰知早上起來，看到上百個未接來電！
1
看到全是租客黃心瑤打的，我嚇了一跳。
還以爲房子又出了事，爆下水管之類的，趕緊打回去。
“黃小姐，請問發生——”
卻被對面厲聲打斷。
“姓董的，爲什麼不接我電話？昨晚接了幾個客啊？這麼忙？”
我火了。
“你不刷牙的嗎？說話這麼難聽？有事說事，到底怎麼了？”
黃心瑤聲音拔高，毫無愧意。
“你腦殼壞掉了？昨晚說好來幫我修馬桶的！你人呢？”
我深吸口氣。
“昨晚我說的是，找師傅上門幫你修。我現在要上班——”
“你上不上班關我屁事？”
黃心瑤理直氣壯：“你收了租金，房子出了問題，我不找你找誰？給你半小時！你要不來，我就報警了！”
我氣得兩眼一黑。
“你講點道理好吧？房東是有修繕房屋設施的責任，但，超出自然損耗的不算！萬一馬桶是被你扔了異物才堵的呢？”
她尖聲怒罵。
“放狗屁！誰扔東西了？明明是你這房子太破，管道老化！”
“還有啊，昨晚的五星酒店和我那些衣服，加起來總共價值八千八！你得賠！”
“識相的話就趕緊轉賬！不然就等着吃官司吧！”
我下意識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幻聽。
她剛說什麼？
八千八？
五星級酒店？
荒謬到我覺得，跟這種極品生氣是在浪費時間，甚至有點想笑。
“黃小姐，我從沒答應過你報銷五星級酒店費用！你衣服淋溼也不是我的責任！馬桶維修費我會掏，但必須在合理範圍內！”
今天有個重要客戶要來籤合同，我不能再跟黃心瑤耗下去了。
直接無視她的無理取鬧，心平氣和宣布。
“我家出租屋太小，供不起您這尊大佛。合同到此爲止！請你三天之內搬走，房租、押金我會如數退還！”
開車去公司。
半路上，黃心瑤的電話又來了。
我不打算接，想掛掉，結果手滑，不小心接通。
刻薄女聲震耳欲聾。
“董倩，我現在渾身不舒服，下面癢得厲害！”
“肯定是衣服被雨水弄髒，給我傳染上病菌了！你得負責！”
“你趕緊滾來醫院，陪我做檢查！”
2
我震驚到麻木。
這是正常人能說出的話嗎？
簡直是離譜給離譜她媽開門，離譜到家了！
黃心瑤來看房時自稱單身，不跟人合租，不養寵物，還說自己有潔癖，絕對會好好愛護我的房子。
這兩個月交租也及時，給我印象不錯。
誰知道，她突然發起瘋來是這個鬼樣子？
我只恨自己眼瞎，選了個奇葩租客，直接掛斷拉黑。
並決定，搞定今天的大客戶，就火速聯系律師，把黃心瑤趕走。
會議室裏。
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跟客戶談笑風生，剛掏出合同。
砰！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董倩！你個縮頭烏龜躲這呢？”
一身名牌、妝容精致的黃心瑤沖進來，大聲嚷嚷。
“大家評評理啊！”
“董倩故意把破爛房子高價租給我，出了事本不負責！”
“說話不算話，答應好的事轉頭就反悔！你們還敢跟她？小心被坑得骨頭渣都不剩！”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客戶用狐疑眼光打量我。
我咬着牙讓同事叫保安，又對客戶解釋。
“很抱歉，讓您看到這種鬧劇！她是我的租客，因提出諸多不合理訴求，被我拒絕，就惡意誹謗、擾我。我們換個會議室繼——”
黃心瑤攔住我。
“不賠錢就想走？做夢！”
又沖客戶嚷，“我已經去法院告她了！誰敢跟她，就等着一起倒黴吧！”
客戶皺眉起身。
“董主管，你先解決好私人，再談吧。”
我想攔下他，卻被黃心瑤死死拽住，只能眼睜睜看着人離開。
“你鬧夠了沒？我要報警了！”
她卻不慌不忙，開始對圍過來看熱鬧的同事控訴我的“罪狀”。
什麼馬桶堵了不肯修，糞水泡得整個房子都是；臭得她渾身不舒服，看病、住酒店的花銷，我卻不願報銷；還要趕她走，連租金都不肯退。
主打一個顛倒黑白！
不少同事信了，皺眉指責我。
“董倩，這就是你不對了。一晚上酒店能多少錢？你給她賠了算了！”
“就是！你本地土著，家裏有幾套房吃租金，每月獎金還拿到手軟，不缺這點錢吧？”
“你把人來這鬧，不是敗壞公司名譽嗎？”
我聽出他們話裏的酸意，怕是嫉妒我家境、業績好，氣得發抖。
掏出手機撥110，卻被匆匆趕來的老板一巴掌拍開。
“董倩！你個蠢貨！”
“你是想把這事鬧得更大，讓公司名聲更壞嗎？”
“告訴你！這個大單要是黃了，你今年獎金一分沒有！”
他指着黃心瑤，命令我道歉賠錢。
我忍着委屈解釋。
“張總，您聽我說。是她一直提出無理要求，還跟蹤我——”
老板卻猛拍桌子，厲聲大喝。
“我沒興趣聽你那些破事！不管誰對誰錯，現在的結果就是客戶跑了，公司利益受損！”
“是你把私人麻煩帶到公司！你要負全責！”
“要麼趕緊解決這事，再把這單子拉回來！要麼賠償公司的損失！”
3
“還是這位領導講理！”
黃心瑤嬌笑着拍馬屁，得意地催促我道歉賠錢。
我不理她，壓着怒火和失望。
“張總，今天的事確實有我一半責任，客戶那邊我會盡力挽回。但，公司無權因爲我的私事開除我！”
直接離開公司，拎着水果籃去找客戶，卻吃了閉門羹。
百般爭取，終於見到對方助理。
他卻說，已經跟其他人籤下采購合同。
老板把我罵得狗血淋頭，獎金也徹底泡湯。
我心情糟透了。
都是黃心瑤害的！
果斷聯系律師，準備解約。
律師說，黃心瑤來公司鬧算尋釁滋事，建議我提供相關證據報警。
我找後勤部要監控錄像，卻得知，攝像頭剛好壞了。
幸好，當時在場的同事陳紅願意作證。
沒兩天，黃心瑤接到律師函，被警方帶走接受調查。
她認錯態度好得出奇，跟我道了歉，還哭哭啼啼說自己不容易，暫時沒工作，沒錢再找房子。
警方也不能她跟我解約，只讓她交幾百罰款，批評教育就放了人。
我以爲她慫了。
不料，當晚陳紅轉了個熱帖給我。
居然是黃心瑤在網上賣慘，控訴我是黑心房東！
還是之前那套說辭。
更放出一眼假的毀容照和診斷單，說自己得了嚴重皮膚病，就是因爲房子髒亂差，病菌超標。
評論區幾乎都在罵我。
“黑心房東真該死啊！”
“仗着家裏有幾個臭錢，就欺負普通打工人！”
“憑啥咱辛苦上班，掙的錢還得交房租？他們就是新時代地主！社會蠹蟲！”
我的個人信息被扒出，手機再次被打爆，全是辱罵。
短信更是一大堆污言穢語。
社交賬號同樣淪陷，看到就感覺眼睛髒了。
我氣憤又不解。
黃心瑤不傻，也知道自己不占理，對外說辭都遮遮掩掩，不敢說出她的那些過分要求。
她居然敢網暴我，不怕被拆穿翻車？
我無奈關機，正用電腦在網上跟律師聊案子。
突然，HR叫走我。
“董倩！你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好多意向客戶毀約，公司損失巨大！你被開除了！”
我心頭一涼。
“可，這事不能怪我，要怪就怪網暴我的黃心瑤！”
“這是張總的決定！”
我找老板說理。
張總義正言辭地說。
“你害公司丟了幾個大單，合計損失至少百萬！看在你過去對公司的貢獻，我做主，不要你賠錢！你識趣就自己提離職，省得之後找工作碰壁！”
4
我渾渾噩噩，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抱着紙箱走的。
陳紅追上來。
“你怎麼這麼傻？真自己離職？N+1賠償不要了？”
我苦笑：“我給公司造成那麼大損失，公司不要我賠就不錯了，哪好意思再計較那點錢？”
她嘆口氣，正要安慰我。
突然聽到一陣議論。
“就是她！叫董倩的，剛上了熱搜那個黑心房東！”
“明明那麼有錢，幾百塊的事都摳摳搜搜的......”
“像是被開除了？活該！”
陳紅爲我不平，扯着嗓子說出事情真相。
可，沒幾個人信。
“你工資多少啊？還幫新時代地主說話？她收的黑心租金分你不？”
我懶得跟這些聽風就是雨的人掰扯，反過來勸陳紅冷靜。
“等打完官司就好了。”
先去律所商談，身心俱疲回到小區。
卻被幾個鄰居在樓下攔住，問起熱搜那事。
我也沒瞞着，細細解釋了一遍。
有人半信半疑。
“啊？天底下還有這麼不要臉的人？你不是在騙我們吧？”
我很無奈，懶得再澄清。
進門後，剛開機。
手機鈴聲響起。
“聽說你被炒魷魚了，恭喜呀！”
是陌生號碼，卻是黃心瑤的聲音！
她消息怎麼這麼靈通？
連我被開除都知道？
納悶之餘，我快速打開免提錄音。
“大家相識一場，我也不忍心看你喝西北風。這樣，你降五成租金，我就大發慈悲，跟你續十年租！”
我氣笑了。
“你當我傻？就算我沒工作，不管吃租金、還是賣房，都夠我躺平了！”
黃心瑤聲音突然變尖，嫉妒又充滿惡意。
“風水大師說，你這房子陰氣重，才害我生病！你以爲，這種‘凶宅’還能找到人敢接手？”
我氣結。
這是裸的威脅！
“你做夢！房子砸在手裏，我也不租給你！”
她卻咯咯笑着，繼續自說自話，要我報銷法事費，加上之前那些奇葩費用，我總共“欠”她兩萬八。
“你不賠錢也行，就從之後租金裏扣吧。”
幾天後，到了交租子。
黃心瑤只發了條短信，說扣除四千租金，我還欠她兩萬四。
甚至高高在上地宣布。
“看在你失業的份上，我就不算你利息啦。不用謝！”
5
我催促律師正式提訟。
下樓卻發現，路邊公告欄、電梯旁等地方竟都貼上傳單。
赫然是黃心瑤對我的抹黑指控！
指着我小聲議論、表情八卦的鄰居更多了。
我忍無可忍。
訴訟周期太長，我可不想在開庭前一直被人指着罵。
脆多花一筆錢，找公關團隊。
他們辦事效率很高，當天就將證據打包放上網，幫我澄清。
有我和黃心瑤的通話錄音，她發的奇葩短信，房子交付給她前的視頻......
抹黑我的營銷號，和部分被煽動來網暴辱罵我的個人，也收到律師函。
網上罵我的聲浪明顯減弱。
【我瞎了，居然幫這種人說話！一邊賣慘，一邊把房東當孫子罵？】
【房東實慘，被擾誹謗還丟工作！支持房東維權，把她送進去！】
【好離譜！馬桶堵了也就算了，衣服被雨淋溼也賴房東？正經人不出這事......】
鄰居們知道真相，紛紛上門關心我。
還有人不好意思地跟我道歉。
我坦然接受。
生活終於恢復平靜。
這天，律師發來最新調查進展。
“黃心瑤找的維修工說，馬桶是被安全套堵住的......”
我差點氣吐血。
當初，黃心瑤口口聲聲說沒亂扔東西，更早時還說自己單身。
結果全是謊話！
不過也好，多了維修工做證人，官司就更好打了。
剛鬆口氣。
黃心瑤的賬號發了新帖子。
她哭訴說，自己被網暴，抑鬱症復發，割腕自未遂。
又說我證據造假，還要告我。
更放出染血傷口照片，和抑鬱症診斷書。
網上群情激憤。
大多數人又開始罵我，轉頭支持黃心瑤維權。
顯然，她利用了“誰弱誰有理”的戰術。
我直覺她又在撒謊。
律師查到，她近兩年都沒上班，消費水平卻不低——她租房時說的職業也是騙我的！
這人謊話連篇，一點都信不過！
再說，誰家抑鬱患者能出那些離譜事啊？
我忍不住去出租屋，打算找物業要監控，證明她還在活蹦亂跳，壓沒自。
快到樓下，卻看到個熟悉背影。
有點像我前老板張大海。
我以爲自己看錯了，卻接到陳紅電話。
“董倩！你被騙了！”
“之前張大海不是說，你弄丟大客戶嗎？我剛看到采購合同，就是那女的來鬧事當天，他就親自籤了......”
“還有，這月財務報表利潤漲了兩成！開除你時說什麼其他客戶毀約，怕也是借口！”
我不敢置信。
客戶是我挖的，也是我從頭跟的，他一個老總，居然親自摘我桃子？
總不能是，他當衆讓我給黃心瑤道歉，我不肯，面子上過不去？
等等！
難道，他早就認識黃心瑤，故意替她報復我？
我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那個背影。
“黃心瑤......張大海......最好不是我猜的那樣！否則，我絕對要讓你們付出慘痛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