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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點開賬單明細,生活費、醫療費、營養品費用,這些我都能理解。
但最後一筆支出讓我整個人僵住——“兒童早期藝術啓蒙課”,學費一萬八,地址:本市中心區。
不是山區,不是偏遠貧困地區,就在我生活的這座城市。
我的手指顫抖着放大地址,那家機構距離我公司只有三公裏。
所謂的“山區貧困家庭”,就在我身邊。
我立刻給季明宇發消息:“媽媽生病了,急需十五萬做手術。”
電話瞬間打過來。
“安然,你媽怎麼了?”他的聲音急切。
“胃穿孔,要手術。”
“這…”他停頓了幾秒,“安然,支教的地方剛遇到泥石流,我把錢都捐給村裏重建了。”
我閉上眼睛。
“你把我們的錢,全部捐了?”
“是救命錢!安然,你怎麼能在這種人命關天的時刻,還只想着錢?這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善良的夏安然。”
他的語氣裏帶着失望,帶着指責。
“林茗薇家也被沖毀了,現在無家可歸,很可憐,她一個女人帶着孩子,我不能見死不救。”
林茗薇。
他終於說出了這個名字。
“我知道了。”我冷笑着掛斷電話。
打車。
“師傅,去華庭藝術啓蒙中心,快點。”
車在路上飛馳,我的心跳得厲害,我告訴自己,也許是巧合,也許是我想多了。
但當我站在機構馬路對面,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時,我的世界徹底塌了。
季明宇從駕駛座下來,走到後座打開車門。
一個女人下車,懷裏抱着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
她穿着一件駝色風衣,那是我去年給季明宇買的同品牌款式,只是顏色不同。
季明宇臉上的笑容,是我從未見過的。
那種溫柔,那種寵溺,那種滿足感,他從來沒有對我露過。
他伸手接過孩子,孩子摟着他的脖子,親昵地叫着:“爸爸!”
爸爸。
我的腿軟了。
林茗薇整理着孩子的小書包,季明宇彎腰幫她提起另一個袋子,他們的動作配合得那麼默契,那麼自然。
季明宇抬頭,看到了站在馬路對面的我。
他的臉瞬間慘白。
孩子還掛在他脖子上,林茗薇還在整理東西,而他就這樣僵在原地,盯着我。
幾秒鍾後,他把孩子放下,快步沖過馬路。
“安然!你怎麼在這裏?”
“我來看看,你資助的貧困學生家庭。”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不是的,你聽我解釋!”他抓住我的手,“我是請假回城帶孩子看病,怕你擔心才沒說。”
“看病?”我指了指藝術中心的招牌,“在這裏看病?”
“是…是看完病順便來上課。”
“那她身上的風衣呢?”
“高仿A貨!”他急得滿頭汗,“她虛榮心強,我就滿足她一下,都是假的!”
林茗薇走過來,怯生生地站在季明宇身後。
“明宇,這就是安然姐姐嗎?”她的聲音柔弱,眼神裏帶着害怕,“對不起,是不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
季明宇回頭安慰她:“沒事,你先帶孩子進去上課。”
“可是學費…”
“我已經交了。”
林茗薇感激地看着他,然後對我鞠了一躬:“安然姐,謝謝你讓明宇幫助我們,如果沒有他,我和兒子真的活不下去了。”
她轉身離開,步伐輕盈,哪裏有半分無家可歸的狼狽?
我看着季明宇,他的眼神閃爍,滿臉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