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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句所有人都在說的話,重新說給我聽。
仿佛只要加上這四個字,他今天做的一切就都變成了正確。
我點點頭:“所以你當衆摔盆扶靈,用未亡人的身份走在最前面——也是人死爲大。”
徐斯年的眉心狠狠一跳,眼裏閃過一點不耐:
“那是儀式。你不要抓着不放。”
“遺願的事,我必須辦。”
他放軟了聲音,像在哄一個情緒不穩定的人。
“孩子沒有媽媽了,過繼到我們名下,他就有家。晚聲也沒有親人了,接回家住一段時間,等她緩過來就走。”
他說得那麼順,像一條已經鋪好的路。
而我站在路邊,像被通知:你該讓行。
我問他:“過繼這件事,你跟我商量過嗎?”
他避開我的眼睛,“這是晚晴臨走前求我的。”
我輕輕笑了一下。
“那我呢?徐斯年,我也是你的妻子。我算什麼?”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煩躁。
“知棠,你怎麼變得這麼不講理?”
我不講理?
在他眼裏,我果然只能有兩種狀態:
懂事,或者不講理。
我覺得疲憊,像在一場永無止境的解釋裏被抽了力氣。
“你回去吧。”
我說,“靈堂還需要你。”
他盯着我,像在衡量我究竟會不會真的離開。
最後他壓着怒意丟下一句:
“等事情辦完,我們再談。”
然後轉身走回人群。
那背影很挺拔,很體面。
十年前,我們一起窮的時候,他也這樣挺着背,把所有難堪擋在身後。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我在酒店住了一晚,手機亮了一次又一次。
徐斯年的消息從【談談】變成【你別鬧】,最後變成一句冷冰冰的通知:
【明天晚聲和小澤會搬過來。】
第二天上午,我還是回了家。
不是妥協,而是我想帶走我的一些證件和舊物。
推開門的時候,屋裏已經大變樣。
玄關處,除了一雙刺眼的白色女鞋,還橫七豎八地甩着一雙男童球鞋。
客廳裏飄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清冷、淨,是林晚晴生前最愛的味道。
林晚聲正站在餐桌旁,指揮保姆把一些新的擺件往櫃子裏放。
她穿着一件淺色針織裙,頭發挽起,側臉的弧度被妝容修飾得極像了她的姐姐。
回頭看見我時,她眼眶立刻紅了一圈,怯生生地喊:
“嫂子,你回來了。”
我沒有理會,徑直走向悠悠的房間。
悠悠正在寫作業,聽見我進來,眼神躲閃了一下。
“媽媽......”
我摸了摸她的頭,發現她頭上換了一個新的珍珠發卡,而書桌上她最喜歡的那個樂高城堡卻不見了。
“樂高呢?”
悠悠小聲說:“送給哥哥了......爸爸說我要懂得分享,不能惹哥哥生氣。”
我心口一酸。
爲了讓悠悠暫時遠離這種畸形的氛圍,我決定帶她出去住兩天。
拿出手機,打開訂房軟件,提交訂單,輸入密碼。
【支付失敗。該卡片已超過單筆交易限額。】
屏幕上彈出的紅色感嘆號讓我愣住了。
怎麼可能?
這張卡是我的副卡,限額一直是五十萬,而這筆房費不過兩千塊。
我不信邪,又試着轉了一筆五百塊的零錢給朋友。
【支付失敗。】
我握着手機走出房間。
客廳裏,徐斯年正坐在林澤身邊,剝好橘子遞到他嘴邊,一臉慈父的笑容:“慢點吃,別噎着。”
林晚聲正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着一本厚厚的家庭賬本,手裏拿着筆,像個精打細算的女主人。
看見我出來,林晚聲微微一笑,合上賬本:
“嫂子,斯年哥讓我幫忙規劃開支。最近公司困難,你的卡限額調到了兩百。以後要買什麼,跟我申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