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多少?”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兩百。”
徐斯年終於抬頭看我,目光裏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溫和與審視。
“晚聲說得對,你最近情緒不穩定,昨晚還離家出走。我怕你沖動消費,或者帶着悠悠亂跑。”
“我是孩子的母親,我帶她出去住兩天叫亂跑?我花自己的錢叫沖動消費?”
我氣得手都在抖,“徐斯年,你在防賊嗎?”
“知棠,你別鬧。”
徐斯年皺起眉,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知棠,你別鬧。晚聲是在幫你省錢。再說了,現在家裏多了兩張嘴,開銷大,你該懂事點。”
就在這時,悠悠從房間裏跑出來。
她手裏攥着一張剛畫好的畫,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跑向徐斯年,獻寶似的遞過去:
“爸爸!你看,我畫的全家福!”
徐斯年接過去,原本冷硬的臉瞬間柔和下來。
“畫得真好。”
我下意識看過去。
畫上有四個人:高大的徐斯年旁邊站着林澤,另一邊是穿着白裙子的林晚聲和悠悠。
畫裏沒有我。
徐斯年愣了一下,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下意識看了我一眼。
可悠悠卻緊張地拉着他的衣角,小聲問:
“爸爸,我畫得好嗎?”
我看着女兒那雙充滿渴望和討好的眼睛,像被人當捅了一刀。
她那麼小,卻那麼敏銳。
她知道誰掌握着這個家的喜怒哀樂,知道討好誰才能獲得安全感。
爲了這點安全感,她毫不猶豫地把我從全家福裏刪掉了。
林晚聲適時地捂嘴輕笑,摸了摸悠悠的頭:
“悠悠真懂事,阿姨好喜歡你。”
悠悠立刻在她的掌心裏蹭了蹭。
看着這其樂融融的畫面,我慢慢鬆開了緊握的手掌。
原本想質問的話,想爭取的權利,在這一刻都變得毫無意義。
我轉身回房,關上門,撥通了律師沈清的電話。
下午,沈清發來的資金流向表,讓我的心徹底涼透。
過去半年,徐斯年的私人賬戶頻繁向林晚聲轉賬。
名目是“撫慰金”、“安家費”,甚至給林澤轉了一筆二十萬的“成長基金”。
最刺眼的是上個月:他在奢侈品專櫃刷了八萬八,買了一條星空裙。
那天是我生,他卻騙我公司資金緊張,連悠悠的鋼琴課都停了。
傍晚,一陣刺耳的砸琴聲傳來。
林晚聲穿着那條八萬八的星空裙坐在鋼琴前,林澤正用拳頭用力砸着琴鍵,發出“砰砰”的噪音。
“好玩!這個好玩!”林澤哈哈大笑。
那是我的施坦威鋼琴,平時我連悠悠都不舍得讓她重按。
徐斯年站在旁邊,不但不阻止,還笑着鼓掌:
“小澤真有勁兒,以後肯定是個音樂家。”
悠悠縮在角落裏,羨慕地看着:
“爸爸,我也想彈......”
徐斯年立刻板起臉:“別去擠哥哥,你都學那麼久了,讓讓哥哥怎麼了?”
看見我,林晚聲撫弄着裙擺炫耀:“斯年哥送我的裙子,說是獎勵我帶孩子辛苦......”
我沒說話,徑直推開書房門,將流水單狠狠拍在徐斯年面前。
“徐斯年,這就是你說的公司困難?停了悠悠的課,卻給林晚聲買高定,縱容那個野孩子砸我的琴?”
徐斯年掃了一眼單子,臉色微變卻理直氣壯:
“你查我?知棠,你太市儈了!”
“那些錢是給晚聲和小澤的補償!小澤剛沒了媽,我對他好點怎麼了?你至於跟一個孩子計較嗎?”
徐斯年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今晚我們帶他們出去吃,你在家好好反省!什麼時候不發瘋了再談。”
說完,他推開我大步離開。
很快,樓下傳來林澤的歡呼聲:
“吃大餐去咯!不帶壞阿姨!”
家裏安靜得讓人心慌。
反省?
是啊,是該反省我這十年怎麼把自己活成了笑話。
我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書架頂層的保險櫃上。
如果轉賬只是冰山一角,這裏面藏着的才是沉船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