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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真要被那個丫頭給煩死了!”
陸白進門,把宮裏帶回的換洗衣裳往桌上一擱,灌了口涼茶。
“每天我在宮門口一下值,她就跟個似的堵在那兒。也不別的,就追着我問東問西,問您愛吃什麼,問您平裏做什麼。”
他皺着眉,眼裏卻透着好奇:
“我就納悶了,她一個姑娘家,不在閨房裏繡花,天天纏着我打聽我娘是幾個意思?”
我笑笑,只當是少年人的玩鬧,沒理會。
直到那天傍晚,陸白把一枚磨損得不成樣子的平安扣送到我手上。
“娘,那丫頭說她爹快死了,臨死前只想見你一面,還說當年的事兒有天大的苦衷。”
到底是年輕心軟,他忍不住懇求:
“娘,要不你就去見一面吧。就算不見,讓她帶句話回去也好,也算是全了沈大人一樁心願。”
看着兒子一臉於心不忍的表情,我輕笑一聲:
“好,那就讓她帶句話給沈長青,既然快死了,就抓緊時間咽氣,別臨了還來惡心人。”
......
陸白愣住了。
大概是他長這麼大,從沒見過平裏溫和善良的親娘,嘴裏能吐出這麼毒的刀子。
“娘,這......不好吧?”
他語氣裏滿是不忍:
“那姑娘把頭都磕破了,我看她那股子倔勁兒,倒是個至純至孝的人。她說這平安扣是她爹的命子,若不是到了絕境,斷不會拿出來打擾您。”
聽到這兒,我挑了挑眉,伸手接過那塊滿是裂紋的雜玉。
“命子?”
指尖觸到的那一刻,只有一片冰涼。
這玉成色極差,摸在手裏硌得慌,即便他捂了二十年,也沒能捂出半點溫潤來。
“把東西拿回去吧,我不會見他。”
陸白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見我臉色冷得嚇人,終究是沒敢再勸,嘆了口氣拿着平安扣出去了。
我以爲這事兒就算結了。
可沒想到,第二天傍晚,那沈家丫頭居然找上了門。
她讓人抬了一口紅木箱子放在了陸府的前廳門檻外,只托門房傳了句話:
“這是我爹攢了一輩子的念想,求陸夫人看一眼,就一眼,看完若是還不肯見,靈兒絕不再糾纏。”
夫君陸景和還在宮裏爲太後侍疾,前廳裏只有剛回家的兒子陸白。
那傻小子看着那口箱子,不僅沒趕人,反而還幫着把箱子抬進了正廳,急匆匆地跑到後院來請我。
“娘!您就去看一眼吧。”
陸白一邊扶着我往外走,一邊小聲勸道,語氣裏帶着幾分少年人的好奇與天真:
“那沈姑娘在外頭凍得臉都白了,還在那守着呢。我想着,既然是攢了一輩子的念想,裏面定是有些珍貴物件的。說不定......當年真的有什麼誤會呢?”
看着兒子那副想要當和事佬的着急模樣,我覺得好笑又心酸。
他被我和陸景和保護得太好了,以爲這世上所有的久別重逢,都該是戲文裏寫的那樣情深義重。
“行。”
我理了理袖口,“既然你非要讓我看,那我就成全你這份善心。”
到了前廳。
陸白搶着上前,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口箱子。
“吱呀——”
箱蓋開啓。
放在最上面的,沒有珍珠瑪瑙,沒有綾羅綢緞,只有兩團灰撲撲、針腳歪扭的棉花坨子。
陸白愣了一下。
他伸手將那兩團東西捧出來,試圖找出點值得誇贊的地方:
“娘,您看這護膝,磨損成這樣還留着,說明沈大人是個念舊情的人。這定是您當年送他的吧?俗話說禮輕情意重,不是珍視到了極點,誰會把這種舊物留二十年呢?”
“珍視?”
我抬起頭,看着一臉天真的兒子,輕聲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
“你若是知道這東西當年是從哪兒撿回來的......”
“你就不會覺得它情意重,只會覺得髒了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