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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大軍班師回朝。
沈長青是立了功的副將,隨大軍進京受封。
而我只是個沒名分的隨軍醫女,便聽了他的話,先一步回了石堰城備嫁。
分別那天,他在長亭邊緊緊握着我的手,眼裏的深情濃得化不開:
“阿婉,你先回家安心等着,等我在御前受了封,領了賞,定會帶上鳳冠霞帔,八抬大轎來娶你。”
“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沈長青的女人!”
帶着這句承諾,我滿心歡喜地回了家。
我把那幾年在軍中攢下的所有積蓄都拿出來,置辦了最好的嫁妝。
那段時間,是我在石堰城過得最體面的子。
爹娘走起路來都昂着頭,恨不得拿鼻孔看人。
兩個哥哥更是逢人就吹噓他妹夫是京城的大官。
街坊鄰居們見了我,哪個不是一臉豔羨?
他們說蘇家出了只金鳳凰,誇我有膽識,說我雖是女子,卻敢只身奔赴戰場,是石堰城的花木蘭,是巾幗不讓須眉的女英雄。
哪怕我孤身一人在軍營裏待了三年,在他們嘴裏,那也是爲了愛情的千古佳話。
我以爲我等來的會是十裏紅妝和鳳冠霞帔。
可我整整等了半年。
從春暖花開等到大雪紛飛。
最後等來的,卻是京城傳來的喜訊。
騎都尉沈長青,即將迎娶戶部尚書府嫡女。
消息傳回石堰城的那天,一切都變了。
“哎喲,我就說嘛,長青現在可是京城的大官,怎麼可能真娶蘇婉這個鄉下丫頭?”
“呸!什麼花木蘭?我看就是個不要臉的倒貼貨!在男人堆裏混了三年,誰知道不淨?”
“就是,白讓人家睡了三年,連個妾都沒混上。現在好了,熬成了二十歲的老姑娘,又成了被退貨的破鞋,這輩子怕是沒人敢要咯!”
那些閒言碎語像吐沫星子一樣,鋪天蓋地地淹過來,每一句都像是要把我的脊梁骨戳斷。
而比外人更狠的,是我的家人。
那個曾以我爲傲的家,變成了我的煉獄。
我爹覺得丟盡了祖宗顏面,指着我的鼻子罵我是喪門星。
我娘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罵我不知羞恥,罵我白養了這麼多年。
就連我親哥哥,也因爲這事兒被未婚妻家退了親。
他紅着眼沖進我的屋子,把我的東西扔得滿地都是,惡狠狠地將我推倒在地:
“蘇婉!你這個不要臉的賤貨!都是因爲你名聲臭了,連累得我也娶不上媳婦!你怎麼不去死啊!你最好死在外面別回來了,省得髒了家裏的地!”
我看着滿地狼藉,看着面目猙獰的親人,只覺得渾身發冷。
可我不信。
我不信那個在死人堆裏發誓非我不娶的男人,會變得這麼快。
我不信那三年的生死相依,抵不過京城的半年繁華。
我想着,或許是有什麼誤會?
或許是他被的?
哪怕全世界都在看我的笑話,我也要親口聽他說一個理由。
“然後呢?”
陸白急切地追問,“您見到他了嗎?”
“見到了,但也差點死了。”
陸白:“爲何?”
我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因爲有人不想讓我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