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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東西,是一個巴掌大的錦盒。
錦盒看着倒是精貴,也不知裏面裝的是什麼稀罕物。
陸白打開了蓋子,裏面是一個約莫手掌寬的白瓷藥瓶。
那瓶子看着有些年頭了,瓶身上的釉彩都要磨沒了,還有一道貫穿瓶身的裂紋,顯得格格不入。
瓶口塞着一塊發黃的舊軟木,早已癟。
陸白拔開木塞,裏面空空如也,只在瓶壁上掛着一層涸多年的黑褐色殘渣。
他湊到鼻尖聞了聞。
“好沖的一股土腥味......”
陸白眉頭微皺,伸出指尖,沾了一點瓶口的殘渣,放在鼻下反復辨認,神色陡然一變:
“不對!這土腥味底下,壓着一股極苦的回甘,入鼻生寒......這是生長在漠北絕壁之上的回魂草!”
我看着那個瓶子,目光沉沉。
那是我們在漠北的第二年。
匈奴夜襲燒糧草,沈長青爲了護住糧倉,左肩中了一記毒箭。
那毒霸道得很,我刮了骨、放了血,可沈長青的臉還是一點點灰敗下去,連呼吸都弱得探不着了。
隊伍裏有個資歷老的說,除非有生長在萬丈懸崖陰面的回魂草做藥引,否則就是大羅也難救。
可那草長在峭壁的石頭縫裏,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軍營裏沒人敢去。
我看着床上已經開始說胡話的沈長青,心一橫,拿了麻繩,帶了把鐮刀,趁着夜色爬上了那座名爲“鬼見愁”的絕壁。
那晚的風真大啊,吹得人直晃蕩,像是要把人撕碎了扔進深淵。
我死死摳着岩石縫,指甲蓋翻了,十指連心的疼。
膝蓋在石頭上磨得血肉模糊,每爬一步,都在岩壁上留下一道血印子。
好幾次腳下踩空,碎石滾落深淵的回聲聽得我頭皮發麻。
可我滿腦子都是沈長青那句“阿婉,等仗打完了,咱們就回家”。
我硬是憑着這股勁兒,在懸崖上掛了一整夜,終於在天亮前摳下了那株救命的草。
回來的時候,我渾身是血,手抖得連藥碗都端不住。
我把草嚼碎了,喂進了沈長青的嘴裏。
他醒過來的時候,抱着滿身傷痕的我,哭得那樣慘。
“阿婉,我的命是你給的。這輩子,我沈長青就是負盡天下人,也絕不負你......”
陸白聽得眼圈發紅,“既是拿命換來的,那他定是將這瓶子視若珍寶。”
“珍寶?”
我笑着問:“你沒看見那道裂痕嗎?它曾被沈長青親手摔碎過一次。如今看着完好,想必是他後來後悔了,又一片片粘回去的吧。”
陸白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摔了?這可是救命的恩情啊!沈大人他怎麼舍得?”
“怎麼舍不得?”
我輕笑一聲,眼神看向虛空,仿佛回到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午後。
“白兒,你記住,這世上有一種東西,比恩情更重,叫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