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想扯出笑來道別,嘴角剛動,就徹底脫了力。
秦昊陽蹙眉斥我,“別胡說,你呀,就是壓力大了。”
“那今天......多陪我會兒。”
我壓着喉間的癢意。
他神色鬆緩,牽起我的手,眼裏流出熟悉的笑。
“好。”
儀器嗡鳴裏,安寧不過片刻。
可這短暫的安寧,終究沒能持續。
病房門“砰”地被撞開,醫生踉蹌沖進來,滿臉冷汗。
“秦總!周小姐情況惡化!”
秦昊陽的手驟然收緊,隨即猛地鬆開。
“昊陽......”
我輕喚出聲。
他起身時腳步倉促,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我很快回來,保證。”
話音未落,人已跟着醫生沖了出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眼前陣陣發黑,溫熱的血涌出嘴角。
保證。
又是保證。
秦昊陽總是很擅長給人保證。
6歲,他替我打架掛彩,揚着下巴保證: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13歲,我確診絕症,他攥着我的手紅着眼保證:阿瑜會長命百歲。
18歲,我自殘被他撞破,他顫抖着單膝下跪,舉着戒指保證:25歲,你會健康平安地嫁給我。
騙子。
我摸索着手中的訂婚戒指。
戒指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抱歉,秦昊陽。
二十五歲的婚禮,我等不到了。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沉。
地府不收我,說我前塵未了。
於是我化作靈魂,穿透漫天風雪,飄回醫院,一眼就看見秦昊陽。
他坐在周思蒂床邊,眉眼疲憊,語氣平淡。
“指標穩定了,下次別再胡鬧。”
周思蒂低眉順眼地拽住他袖口,聲音柔得發膩,“昊陽哥,我只是想給你驚喜。”
秦昊陽垂眸,目光掃過她腕上留痕傷口,臉色冷了幾分。
“周助理,我提醒過你,注意稱呼和分寸。”
周思蒂臉色煞白,悻悻鬆開手,“是,秦總。”
秦昊陽轉身就走,我跟着他穿過長廊。
看着他那道模糊的影子,我第一次隱約意識到......
好像從很久以前,我就看不懂他了。
走到電梯口,看着他掏出震動的手機。
屏幕亮起,是其他助理的消息。
【秦總,您爲時小姐購置的臨海別墅所有手續已辦妥,產權文件及鑰匙已送辦公室,順祝時小姐早康復。】
他的目光在“祝時小姐早康復”停留片刻,勾了勾唇,收起手機走進電梯。
指示燈亮起,是我病房所在的樓層。
我靜靜飄在他身後,看着他幾乎是有些急切地推開那扇門。
“阿瑜,我回來了。”
他推開門,聲音輕快。
“你不是喜歡看海嗎,我買了......”
話音戛然而止。
病房裏沒有開燈,只有傍晚灰蒙蒙的天光。
床鋪空空蕩蕩,監測儀屏幕漆黑。
只有床頭櫃上,還擺着幾份文獻資料。
他站在門口,愣了一瞬,下意識回頭確認病房號。
病房裏的護士聽到動靜轉過身,看到是他,手中的動作立馬頓住。
“秦先生。”
她輕聲開口。
秦昊陽望着她,喉結艱難滾動了一下。
“她人呢?去做檢查了?”
護士沉默片刻後,聲音終於響起,字字清晰。
“時瑜女士,已在今天下午五點三十九分離世,請您節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