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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傳來刻意壓低的哭腔,是媽媽的聲音。
“昊陽,你還要躲到什麼時候?”
我死死閉着眼,不願面對。
“林姨,您冷靜。”
秦昊陽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帶着一絲不耐。
“那畢竟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是董事會投票通過,所有資源向新傾斜。”
“董事會?”
爸爸怒極反笑。
“五票通過,三票反對。那五票裏,有三票是你和你秦家的長輩。”
“我說過很多次,只要你現在重新召集會議,只要你肯替阿瑜多說一句——”
“時叔,我支持董事會的決定。”
門外陡然一靜。
“你說什麼?”
“思蒂家境不好,連進口特效藥都用不上,審批流程還要三天。”
“阿瑜她有A市最頂尖的專家,最好的醫療團隊,她什麼都有。”
頂尖專家,最好團隊。
我蜷緊手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疼嗎?”
一個青澀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腦海裏響起。
那是15歲的秦昊陽。
秦昊陽站在床邊,眼睛死盯着護士手裏的針頭。
“疼嗎?”
他聲音發顫。
我搖搖頭,扯出一個蒼白的笑,“還好。”
“騙子。”
他垂着頭,肩膀微微聳動。
許久,他猛地抬頭,眼神亮得驚人。
“阿瑜,我以後給你建最好的醫院,請全球最好的醫生,讓你再也不用受這些罪!”
“秦昊陽!”爸爸怒喝聲將我思緒拉回。
“你和阿瑜從小一起長大,看過她手上多少針眼,聽過多少次病危通知。”
“你竟然跟我說她什麼都有?!”
“時叔,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阿瑜至少還有先進完整的支持系統,有時家,有我......可思蒂什麼都沒有。”
“昨晚......她試圖拔掉輸液管。”
“護士搶下針頭時,她手腕上全是自己摳出來的血痕。”
“她說太疼了,疼得不想活了。”
門外長久地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秦昊陽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放得更軟。
“於公於私,思蒂是爲阿瑜的才累倒,我不能不救,這關乎整個公司的聲譽。”
“時叔,林姨,請相信我。等思蒂情況穩定,我一定以最快速度重啓阿瑜的。”
門外傳來媽媽壓抑的哽咽。
“昊陽,我們不是你......我們是怕阿瑜她等不起......”
“不會的。”
秦昊陽的語氣無比篤定。
“阿瑜的身體情況我比誰都清楚,她一定能等到,我保證。”
腳步聲漸遠,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我費力地睜開眼,他挑眉看着我,臉上帶着慣常的溫和。
恍惚間,像極當年在實驗室陪我熬夜的少年。
“睡了五天,你自己的生都錯過了。”
他在床邊坐下,伸手輕捏我的臉。
我沒有躲。
“明天生,想要什麼?”
“把城東法餐廳的主廚請來?還是請那位國畫大師,專門給你畫一幅小品?”
我看着他,喉嚨裏涌上一股腥甜。
“秦昊陽,”我的聲音嘶啞得不像樣,“我快死了。”
他猛地僵住,眼底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亂。
原來,他從來都不相信,我本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