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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廚房的動靜吵醒的。
陳婉正在做早餐,陸宴周坐在餐桌前看報紙,佑佑坐在他腿上玩着他的領帶。
陳婉將筷子伸到陸宴周嘴邊:“嚐嚐這個,你上次說味道淡了點,這次怎麼樣?”
陸宴周自然地張口接住她喂過來的菜:“好吃,你天天做這麼好吃,都要給我喂胖了。”
我在走廊盡頭,看着這一幕,如墜冰窟。
在我不知道的夜夜裏,他們早已這樣親密無間地生活在一起。
佑佑看見了我,立刻縮進陸宴周懷裏。
“爸爸,那個壞阿姨又來了。”
陸宴周拍了拍孩子的背,轉頭看我,眉頭緊鎖。
“起了就過來吃飯吧,別總是板着臉,嚇壞了孩子。”
陳婉連忙給我盛了一碗粥:“許小姐,快趁熱吃吧,我不知道你的口味,就隨便做了一點。”
我看了一眼那碗粥,裏面放了我最討厭的香菜。
陸宴周不可能不知道我不吃香菜。
但他只是低頭逗着孩子,連一個眼神都沒給我。
我推開那碗粥:“我不吃香菜,陸宴周知道。”
陳婉像是被我那句話嚇到了,手忙腳亂地就要來端那碗粥。
“是我不好,我該問清楚的......”
話沒說完,她手腕莫名一歪。
滾燙的白粥連湯帶水,結結實實地澆在了我的手背上。
“嘶——”
鑽心的灼燒感瞬間炸開,痛得我渾身一顫,手背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大片。
“啊!對不起!許小姐,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對不起......”
陳婉驚叫一聲,眼圈立馬紅透了,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原本還在逗孩子的陸宴周“蹭”地一下站起身,大步跨過來,一把抓起陳婉的手,翻來覆去地檢查。
“有沒有燙到哪?疼不疼?”
他仔細確認陳婉手上連個紅印都沒有,緊繃的肩膀才鬆弛下來。
我攥着紅腫不堪、火燒火燎的手,死死盯着眼前這一幕。
陳婉縮了縮脖子,眼淚要掉不掉地掛在睫毛上:“我沒事,可是許小姐......”
陸宴周這才轉頭看向我慘不忍睹的手。
他眉頭一皺,急忙拉着我沖冷水:“笨蛋,怎麼傻愣在原地。”
我痛地“嘶”了一聲。
陸宴周動作更輕,“你別怪陳婉,她也不是故意的。”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像塞了團溼棉花,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這就是我想了七年、念了七年的男人。
在我被燙傷的第一時間,他不僅沒有一句關心,反而下意識地維護那個肇事者。
陳婉在門口看了半天,吞吞吞吐吐道:“宴周,佑佑要遲到了。你就好好陪許小姐吧,今天我自己帶他去報道。”
陸宴周聞言立馬鬆開我的手:“佑佑第一天去新學校,手續繁瑣,不能遲到。陳婉對這邊還不熟悉,我得帶他們去。”
他拿起外套披在陳婉身上,順手一把抱起旁邊的佑佑,“我們先走了,電視櫃下面的抽屜裏有燙傷膏,你自己找找塗一下。”
“可是許小姐的手看着很嚴重......”陳婉猶豫道。
“沒事,她是成年人,這點小傷自己能處理。”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背上猙獰的水泡。
陸宴周大概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的心早就偏了吧。
我想起大三那年冬天。
我拆快遞不小心被劃了一道小口子,連血珠都沒冒多少。
視頻那頭的陸宴周看見後,臉瞬間煞白。
那個大雪紛飛的深夜,他硬是翻牆跑出來,跑遍了學校周圍三條街買來最好的防水創可貼和消毒水。
他在宿舍樓下凍得瑟瑟發抖,捧着我的手吹了又吹,心疼得眼圈通紅,非說要帶我去醫院打破傷風。
他說:“知意,你身上哪怕破塊皮,我都覺得是剜我的肉。”
原來愛意消失的時候,連同情心都會跟着一起泯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