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聽完沈萍一臉怒氣:“你真是瘋了?又咒自己女兒死!”
“我特地讓雯雯去幫她爭取的這個角色!”
“真是白白浪費我們的真心!”
我拿出女兒的死亡證明給她看:“怎麼可能啊!”
“她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沈萍蹙眉:“就因爲沒得到女一號這個角色?”
“你也太慣着女兒了,陪她鬧成這樣!”
此時下課鈴聲響,教學樓裏涌出一群學生和教師。
女兒班主任也到了,聽到沈萍的話,替我解釋道。
“夏惜媽媽,你的女兒你都不知道嗎?”
“昨天校門口發生了好嚴重的車禍,可憐夏惜還這麼年輕。”
聽到這些話,沈萍臉色煞白,愣在了原地。
車禍這事她知道的,當時還慶幸夏連錕把她的車開走了。
沒有被殃及。
她張開嘴巴想說些什麼,又不知說什麼。
有些無助地上前拉住我,聲音帶着哽咽。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連錕,我真的只是想關她一會兒就放出來的。”
“是......是惜惜運氣不好,遇到了車禍。”
“夠了!”
事到如今,除了紅了一會兒的眼眶。
她還在爲自己開脫,怪在女兒自己身上。
冷血無情的讓人憎恨。
我漠然地看着她:“我不想聽你的任何解釋了。”
“我們離婚吧。”
沈萍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決絕說離婚,畢竟在她眼裏不管她做錯什麼我都會原諒她。
她是真有些慌了,開始向我示弱拉着我的手。
一個勁說不想離婚。
我卻無動於衷,我沒有辦法能輕描淡忘記失去女兒的這事。
也沒辦法面對這個間接害死女兒的人。
我甩開她的手,往校門外走去。
沈萍想追上我,突然被一道聲音喊住:“沈姨。”
她下意識停下腳步,顯得左右爲難。
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偏向需要她的林曉雯那邊。
爲自己找借口:“現在雯雯剛開拍,離不開人。”
“離婚的事我不會同意的。”
“等我忙完了再跟回去跟你說。”
她永遠都是別人家女兒放在第一位。
女兒的死幾乎耗盡了我對沈萍殘留的幾分真情。
我對她已經徹底失望。
但還是想替大家留個體面。
“你要真是惜惜親媽,明天她辦葬禮你記得來。”
6
女兒葬禮辦得簡單,我只請了家裏人和幾個朋友。
還有跟女兒生前較好的同學和老師也來送她一程。
至於沈萍,我已經不期待她會出現。
跟家裏父母簡單說過我們要離婚的事後。
他們也表示尊重我們的決定。
只是沒想到。
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沈萍帶着一幫攝影人員出現。
林俊豐和林曉雯也在。
我沖上前質問:“沈萍你什麼意思?”
“大家知道惜惜的事都很心痛,想過來告個別。”
但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沒人相信這話。
沈萍已經面露尷尬,但還是硬着頭皮解釋。
“電影要拍一段葬禮的戲。”
“劇組找的場地臨時放我們鴿子了。”
“我想着這不順便讓他們來拍,還省了場地費!”
“沈萍你瘋了嗎!”
旁邊聽了全程的親戚已經忍不住罵她。
“這是你女兒的葬禮啊,你這當媽的不心就算了。”
“還這麼踐踏。”
一旁林曉雯開口了:“話不能這麼說的大媽。”
“惜惜這也是死得其所呢,她知道了會高興的。”
那邊林俊豐已經帶人在女兒遺照前架好機器開拍。
“還有現場的照片,省得p了。”
話一出,我幾個哥侄已經沖上去將人和機器踹倒。
“什麼東西啊!還敢在靈堂大放厥詞!”
我趕忙過去將女兒照片保護好,這幫還想把照片拍進去!
現場一片混亂。
林俊豐被壓在地上打。
沈萍發瘋似的過去護着他,惡狠狠地瞪着我。
“夏連錕你快讓他們住手!”
“俊豐身體不好,打傷他我跟你沒完!”
林曉雯也想大喊大叫,被其他人拽住了。
我又補了兩腳後,才讓他們停手。
劇組的工作人員被打得叫囂要我們賠錢。
幾台攝影機器加起來差不多上百萬了。
沈萍心疼壞了她的初戀,看到他臉上有傷後更是氣得破口大罵。
全然不顧她這樣帶人來女兒葬禮是件多麼的事。
惜惜的頭七還沒過。
她就爲了初戀的女兒這麼大鬧靈堂。
7
事情鬧大了,警察來了。
林俊豐囂張地看向我:“等着蹲局子吧你們!”
“還砸了人家機器,肯定要賠得傾家蕩產了。”
一聽到要賠錢,沈萍眉頭皺得更緊。
開口就是說教:“你做事永遠這麼沖動!”
“出手還砸東西,真像個瘋子!”
“把女兒葬禮鬧成這樣滿意了?”
“本來人家只是想來借下場地拍攝的!”
“你這樣多耽誤拍攝進度你知道嗎?”
說的像這罪魁禍首不是她一樣!
我扯了扯嘴角,無不嘲諷。
“我要是要賠錢,你也逃不了沈萍。”
“我們是夫妻,要承擔共同債務。”
沈萍似乎也沒想到我會這麼說,真要讓她也出錢。
警察建議我們能私下和解就和解。
那個劇組的導演出現了。
幾人都幸災樂禍等着看我笑話。
我看着走近的光頭男人,感覺有些眼熟。
他喊我到一旁商量,但開口就是:“夏總,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
熟人?
他繼續道:“上個月在國外拍攝,你幫了我還記得嗎?”
我回憶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上個月在國外談業務時路上遇到了幾個需要幫助的華人。
我就順手幫了他們,當時交換了名字電話後。
那幾人還說回國了要來感謝我。
沒想到又遇到了。
跟光頭哥說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他卻問了個讓我震驚的問題。
“林曉雯跟你沒關系的?”
“什麼意思?”
原來當初我帶女兒去報名時,聯系人信息填的是我的。
光頭哥篩選報名簡歷時看到了我的資料信息。
就認出了是我,特地記下了我女兒的簡歷。
但是試鏡那天卻沒看到我女兒,問了工作人員。
沈萍就解釋說是我女兒放棄了試鏡。
但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導演的特別對待。
她就跟光頭哥套近乎,得知了我對光頭哥的幫助。
馬上拉着林曉雯跟他介紹是我的女兒,一樣的優秀。
不然論外貌身形和舞蹈功,即使沒有惜惜。
比林曉雯優秀的女孩還有好幾個。
女一號也輪不到她。
聽完後,我心裏是無盡的苦楚。
林曉雯得了這女一號還真是吸了我們父女的血。
可沈萍還不願意放過我離婚,想來想去無非是爲了錢。
光頭哥聽完後表示抱歉,這陰差陽錯特地給開後門的竟然是這樣的人!
他當場表示要回去跟她解約。
我拉住讓他不要沖動。
心裏有了個要讓她們自作自受的計劃。
8
最後光頭哥大方表示不用賠償,我沒同意。
一碼事歸一碼事。
我給他賠了錢,但是讓他替我保密。
我要用這事徹底跟沈萍離婚。
果然,看着我黑着臉從外面進來。
一副沒談攏的樣子。
光頭哥這邊已經開始氣焰囂張的說要賠兩百萬。
一份也不能少。
話一出,沈萍當場不淡定了。
“趙導,這是不是有誤會啊?”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獅子大開口。
但沒辦法,是我這邊動手在先。
剛剛沈萍被我那幾句共同還債嚇到了,此時坐立不安。
但那是雯雯劇組的導演,也不能得罪。
此刻也不裝了,她扯了扯我衣袖,小聲問:“你不是幫過趙導嗎?”
“他怎麼還讓你賠錢啊?”
我冷笑:“人情不都是讓你用完了嗎?”
“你怎麼好意思來問我!”
她驚慌了片刻:“你都知道了?”
我甩開她的手,嫌髒:“別碰我。”
最終以我賠償,來鬧事那幾人道歉結束這事。
那幾個扛機器來的人被開除了。
沒經過導演的同意,私下就跟林俊豐他們去拍攝。
而林俊豐也被光頭哥當面狠狠罵了一頓。
女兒還沒當上大明星呢,就擺起了譜,還敢指揮導演的人去做事。
讓他能演演不能演滾蛋。
嚇得沈萍趕緊拉着林俊豐低頭道歉。
當晚沈萍一夜未歸。
第二天出現在家裏時,帶着離婚協議書。
語氣很堅決:“我們離婚吧!”
看來是經過深思熟慮了。
我翻看着離婚協議的內容。
財產和房子一人一半,要求我折現給她。
我被氣笑了。
沈萍是舞蹈老師,開始確實工資可觀。
可後面林俊豐父女倆搬來後,她全部心思在她那個初戀的女兒身上。
也不再開班教學生,更別說賺大錢。
家裏開支和女兒學費全是我出的。
前兩年有將女兒送出國的打算後,我就開始特別拼命工作。
甚至隔三差五出國出差,拓展國外業務。
一是爲了以後能陪女兒出國讀書,二是想多賺錢。
而且家裏這房子是我全款買的,名字是我們兩人。
如今她卻覥着臉來分一半。
我開始耍無賴:“不離了,我想通了。”
“我現在欠錢了,需要我們夫妻一起度過。”
“我不會同意離婚的!”
這下輪到沈萍急了,她並不想跟我吃苦。
賠兩百萬,指不定要將房子賠進去了。
這也是林俊豐跟他說的,能多要點錢盡量多要點。
“你想怎麼樣?”
“我們已經沒有感情了,勉強在一起不會有好結果的。”
原來她也知道我們沒有感情了。
要不是這次因爲葬禮上鬧的事,她還不會這麼快放棄。
她態度軟了下來,滿眼失望看着我。
“連錕,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女兒沒了,我沒有錢以後的生活怎麼過!”
“你想過沒有?”
我斬釘截鐵地拒絕:“給你二十萬,不能再多了。”
“房子也不會分你的。”
最終,沈萍無奈籤了字。
9
籤完離婚協議後,我也將房子掛售賣掉了。
房子到處充滿着女兒的生活影子,我一直陷在痛苦中。
朋友都勸我換個新環境試試。
沈萍搬東西走那天,我也搬走。
林俊豐摟着沈萍出現時,臉上極其得意:“賣房子了?”
“錢還夠嗎?要不要借你點?”
“畢竟雯雯準備成大明星了!”
“你變成孤家寡人了。”
小人得志的神情表現得淋漓盡致。
我看向沈萍,她早就走出了失去女兒的痛苦。
或者說從來沒有痛苦過。
眼裏全是林曉雯。
她在旁邊幫腔:“當然是雯雯有出息啊。”
“要當大明星大演員了!”
“我果然沒看走眼。”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真惡心。
我不想過多爭論,因爲很快他們就要笑不出來了。
一周後,林曉雯幾人坐不住了。
當初機器被砸壞時,導演放了幾天假說修好了再通知。
但到現在還沒劇組要繼續開拍的消息傳來。
這幾天來,幾人也沒閒着。
把沈萍分到的錢全花得七七八八了。
甚至打着最美舞蹈校花的名頭買了好多通告熱搜。
二十萬本不夠花。
可是沒機會了。
林俊豐和沈萍去找導演時,聽到的卻是劇組資金斷了。
這電影只能擱淺。
也沒有方願意投錢。
因爲網上突然出現一段打碼的視頻。
是那天劇組帶人來惜惜葬禮上鬧事被人拍下的。
劇組被扒出來了,拍攝也徹底黃了。
更別說會票房大賣。
林俊豐和沈萍想盡辦法去解釋澄清,只是一個誤會。
甚至低聲下氣去求方,可是都沒用。
林曉雯的演員夢被硬生生遏止了。
打了他們幾人一個措手不及。
10
我請光頭哥吃飯時,特地感謝了他。
配合着我演這麼一出戲。
他擺手表示沒什麼,這也算及時制止。
他說不然憑林曉雯這人拍的也不會大火的。
後面真播出了,扒出來她和他爸那些事劇組損失得更慘。
吃到一半,來了不速之客。
是林俊豐和沈萍。
見到我,兩人都想沖上來動手。
都被光頭哥的保鏢攔住了。
沈萍不再打扮得光鮮亮麗,神情暴怒。
“夏連錕,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
“你怎麼這麼惡毒啊!”
“那是雯雯的夢想啊,她差一點就成爲大明星了!”
林俊豐也不甘示弱:“老子不會放過你的!”
“我要曝光你!勾結導演害我女兒!”
兩人被打了幾巴掌,才消停了一會。
我直接回懟:“沈萍,是你!”
“你不僅毀了女兒惜惜的夢想。”
“更毀了林曉雯的。”
“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她才真的是瘋了,見放狠話沒用。
大笑了幾聲後又開始哀求,流的眼淚比知道女兒去世的還多。
“你放過雯雯好嗎?”
“當初女兒的事,我真的是錯了不該關她。”
“可警察不是說了,這事是個意外嗎?”
“你要報復我就報復我好了,別遷怒雯雯。”
對和錯都沒有意義了,女兒惜惜已經去世了。
我看向沈萍,不帶任何感情:“要是故意的,你們就不能站在這跟我講話了。”
當初女兒出事後,我也懷疑過是不是跟林俊豐和沈萍做的有關。
但是沒有。
“當初你真的有一丁點對女兒的感情,就不會在她葬禮上帶那群人出現!”
最後兩人被轟走。
後來聽說,他們又帶着林曉雯去鬧了好幾次,都沒有結果。
但我沒想到兩人還不死心,也竟然真的能東山再起。
這天光頭哥打電話告訴我,林俊豐要出錢繼續拍攝電影。
整整兩百萬。
當初開拍前是付了一部分報酬的,照兩人揮霍的程度肯定早就花完了。
而林俊豐只是個打工族,沈萍的舞蹈室賺錢只夠常生活。
這錢的來源,光頭哥去查了下。
是兩人借了,鉚足了勁要將電影拍完再把錢連本帶利賺回來。
11
兩個月後,聽說林曉雯那部電影青了。
但經費有限,幾乎是壓着拍完的。
上映宣傳時,林俊豐又投了一筆錢。
就等着電影大紅後坐享其成。
這天我剛在公司和同事交接好事情,準備提前下班和朋友聚聚最後再道個別。
因爲我在國外業務發展能力強,老板決定派我去擔任分公司的總經理。
抱着箱子站在公司樓下等車時,卻遇到了林俊豐和沈萍。
兩人開着豪車,在我面前停下。
“要不要送你一程?”
林俊豐語氣戲謔,妥妥的嘲諷。
我記得他們也還沒發財啊,就開始裝闊了。
“看你樣子失業了?”
“之後要不要來我們雯雯公司工作?還缺個保潔。”
許久不見,沈萍像是又恢復了往的神采。
兩人像鬥勝的公雞,一番炫耀後又離開。
大概是老天開眼,他們這部電影上映後賠得連褲衩子都不剩。
投入的錢一分都沒有回本,林俊豐和沈萍還欠了好幾百萬的錢。
林俊豐以林曉雯名義開的公司更是涉及詐騙。
是妥妥的皮包公司,被工作人員收集證據告了。
林曉雯不僅大明星夢徹底破碎,學業也受到了影響。
被林俊豐害得年紀輕輕上了老賴名單。
再次聽到沈萍的消息,是接到警察的電話,說她敲詐勒索。
我也被邀請去警局按慣例詢問。
原來是林俊豐和沈萍兩人走投無路了,欠錢後名下所有的資產都拿去抵債了。
兩人甚至還偷了家裏老人的房產去抵債還款都不夠。
一直被的追債。
沈萍就打起了當初撞女兒的貨車司機賠償金的主意。
瞞着我以惜惜媽媽的身份,多次問他們要錢。
家屬老人年紀大,又愛子心切。
湊錢給沈萍的金額從幾萬到十幾萬不等。
直到沈萍後來張口就要一百萬,兩老人實在拿不出來了。
又怕不給錢害死了自己兒子,無奈之下有了輕生的念頭。
被人救下後,沈萍的惡行才被發現。
前前後後已經涉及金額上百萬了。
於是在躲債中的沈萍被抓了。
如今她老了十歲一樣,看見我立馬低下頭。
不敢直視我。
我不知道沈萍說要見我是嗎,只是我出現了她一個勁在掩面痛哭。
嘴中不停說着對不起。
12
從她斷斷續續的話中,我知道了她被抓進來的第二樁罪。
自從她和林俊豐把身家都賭進電影後。
兩人都辭掉了工作,沒有經濟來源。
後面電影失敗,林俊豐的本性就暴露了。
變得稍有不順就對她拳打腳踢。
後來沈萍還被着出去工作,但是林俊豐嫌來錢太慢。
沈萍本來就是學跳舞的,身材樣貌都保養得不錯。
林俊豐提出讓她出去賣身賺錢。
她本來還想讓自己從小疼愛的雯雯幫忙勸勸她爸。
可是沈萍不知道的事,這主意正是林曉雯提的。
因爲自己電影撲街,家裏又欠了錢。
去到哪裏她都被指指點點,她把這一切都歸咎爲沈萍的錯。
如果當初不是得罪了電影導演,還有自己爸爸出錢去。
她早就成爲大明星了。
“要不是看在你能幫我拿到女一號的份上。”
“你以爲我們家會接受你啊!”
沈萍聽到這些話,當場氣瘋了,狠狠甩了林曉雯幾個耳光。
自此她才明白她付出一切對待的孩子才是個真正的白眼狼。
後來在一次爭執中,沈萍被林曉雯言語得失去理智,失手捅了林曉雯。
“連錕,我真的是大錯特錯了,當初被鬼迷心竅了。”
“我爲了一個白眼狼害死了自己女兒啊。”
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的愧疚和懺悔。
但都太晚了,也不需要了。
而林俊豐,因爲沈萍被抓進去後,失去了經濟來源。
竟然打起了綁架勒索的主意。
但沒想到剛一綁人,後腳就被追債小弟舉報到了警局。
林俊豐和沈萍判刑那天。
我去墓地看了女兒,給她帶去了最喜歡吃的蛋糕和茶。
我撫摸着墓碑上她的照片,輕聲開口。
“惜惜,爸爸要去國外工作了。”
“會替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們都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