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進了三個月的千萬級,終於等到籤約前的最後一次拜訪。
人事王姐看了我的出差申請,當場把飛機票改成了綠皮火車。
"公司要控制成本,你一個小銷售坐什麼飛機。"她連頭都沒抬。
我坐了32個小時硬座,滿身汗臭味到了客戶公司。
客戶皺着眉打量我:"你們公司連張機票都舍不得?"
回來後,老板興沖沖問我籤約情況。
我笑着說:"客戶覺得我們公司格局太小,已經跟隔壁李總籤了。"
會議室瞬間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了王姐。
老板臉色鐵青:"到底怎麼回事?"
我掏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
“王姐,我出差申請。”
我把單子放在她桌上。指甲油的刺鼻氣味撲過來。王芳正低頭專心塗抹她新做的亮紅色指甲,眼皮都沒抬一下。
“放那。”她的聲音懶洋洋的。
我站着沒動。
“王姐,明天下午就要見客戶。這個很重要,我跟了三個月。”我提醒她。
她終於吹了吹手指,拿起那張申請單,目光落在“交通工具”一欄的“飛機”兩個字上,眉頭立刻皺起。
“陳宇。”她叫我的名字,“你來公司多久了?”
“一年零兩個月。”
“一年多了,規矩還不懂?”她把申請單拍在桌上,“公司最近在控制成本,你一個小銷售,出差坐什麼飛機?”
我心裏一沉,但語氣保持平靜:“王姐,這個標的額一千萬,是公司今年重點。客戶在南邊,高鐵要八小時,飛機一個半小時。我明天下午兩點必須到。”
“所以呢?”她拿起筆,直接劃掉了“飛機”,在旁邊龍飛鳳舞地寫上“火車”兩個字。“着急就早點走。有直達的綠皮車,三十二個小時,今晚就出發,正好趕趟。”
她的話像一針,扎進我耳朵裏。
綠皮車,三十二個小時。硬座。
我看着她,她臉上是一種玩味的、拿捏一切的笑容。我知道她在針對我。上個月,她外甥入職,笨手笨腳弄錯一份合同,我當衆指了出來,讓她丟了面子。
“王姐,時間太緊張了。坐火車過去,我連洗漱休整的時間都沒有,狀態會很差。”我的聲調沒有一絲起伏,只是陳述事實。
“年輕人,多吃點苦是好事。”她把改好的單子扔給我,“我當年跟老板打天下的時候,坐的還是沒座的棚車呢。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嬌氣。要不你別去了,讓給別人。”
她又低下頭,欣賞起她的紅指甲。
我知道,再說任何話都沒有意義。爭吵只會讓她更有。
我拿起那張幾乎等於宣判書的申請單,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回到工位,我沒有立刻訂票。我拿出手機,解鎖,確認了一下剛才的錄音文件保存完好。文件名是“王芳-差旅”。然後,我才打開訂票軟件,購買了那張需要坐上兩天一夜的硬座火車票。
同事小張湊過來,壓低聲音:“宇哥,王老妖又搞你了?”
我點點頭。
“,這太過分了!千萬的啊!她這是在拿公司開玩笑!你得跟趙總說啊!”小張一臉憤慨。
“說了有用?”我反問。
小張立刻泄了氣。王芳是老板趙德明的遠房表妹,這在公司是公開的秘密。她在公司裏作威作福,沒人能動她。
“那……那怎麼辦?真坐綠皮去?”
“票都買了。”我把訂單頁面給他看。
他看着屏幕上“32小時13分鍾”的字樣,倒吸一口涼氣,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
晚上九點,我背着包,走進了嘈雜混亂的火車站。泡面、汗水、腳臭和劣質煙草的味道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空氣,緊緊包裹住我。我找到了我的座位,一個靠窗的位置。車廂裏擠滿了人,一個大媽把一個巨大的編織袋塞到了我的腳下,一個小孩在過道裏尖叫着跑來跑去。
火車開動,城市的光影被甩在身後。着冰冷的玻璃,窗外一片漆黑。
我閉上眼,沒有憤怒,也沒有屈辱。
我只是在腦子裏一遍遍地過着我的計劃。
王芳,你喜歡看人吃苦。
那我就把這苦,原封不動地,擺到所有人的面前,讓你好好品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