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我租住的小公寓,我把自己狠狠摔在沙發上,腦子裏亂成一團。
周鴻發的輕蔑,周鴻萍的刻薄,還有陸澤的懦弱和理所當然,像一把把尖刀,輪番戳着我的心。
手機嗡嗡地響個不停,是陸澤打來的。
我直接掛斷,拉黑。
然後是微信,一條條信息彈出來。
“小玥,你別沖動,我們好好談談。”
“我知道你委屈,但你也體諒一下我,一邊是媽,一邊是你,我夾在中間很難做。”
“五十萬而已,我以後會加倍補償你的,聽話,先把錢給我媽。”
“你接電話啊!你這樣我很擔心!”
看着這些虛僞的文字,我只覺得惡心。
補償我?他拿什麼補償?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家人帶來的便利,做着市場部總監,開着好車,卻要求我這個無權無勢的普通職員去體諒他所謂的“爲難”。
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關掉手機,不想再看這些糟心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我還是去了公司。
不是去上班,而是去辦離職手續,順便,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剛走進辦公室,原本熱鬧的氛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用一種復雜的眼神看着我,同情、幸災樂禍、鄙夷,不一而足。
人事部的經理早就等着我了,桌上擺着一份辭退通知書。
理由是:因公司業務調整,崗位裁撤。
我看着這冠冕堂皇的理由,冷笑了一聲。
“劉經理,我昨晚剛中了公司五十萬大獎,今天就要被裁撤,這業務調整得還真是迅速啊。”
劉經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一臉精明相,他推了推眼鏡,皮笑肉不笑地說:“戚玥,這是公司的決定,我們做人事的也只是按章辦事。你把這份離職協議籤了,工資和補償金會一分不少地打給你。”
我拿起筆,看都沒看就在末尾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樣的公司,多待一秒都讓我覺得惡心。
“對了,”我像是想起了什麼,抬頭看着他,“關於昨晚的五十萬獎金,請問什麼時候兌現?”
劉經理的臉色明顯僵了一下,眼神躲閃:“這個……這個獎金的發放,公司有公司的流程,需要審批。你等通知吧。”
“等通知?”我笑了,“劉經理,這可是年會現場,當着全公司幾百人的面,周總親口承諾的現金大獎,怎麼,現在想賴賬了?”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裏卻格外清晰。
周圍的同事們都豎起了耳朵。
劉經理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汗,他壓低聲音說:“戚玥,你別在這兒鬧,對你沒好處。周總的意思是,這筆錢……”
“是什麼?”我步步緊,“是覺得我一個被辭退的員工,不配拿這筆錢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劉經理有些急了,“這樣吧,你先回去,我再去跟上面溝通一下。”
“不用溝通了。”一個冷硬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是周鴻萍。
她今天穿了一身昂貴的套裝,畫着精致的妝容,踩着高跟鞋,趾高氣揚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一臉爲難的陸澤。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對劉經理說:“這五十萬,是公司的錢,不是她戚玥的。她現在已經不是公司員工了,這筆錢,公司有權收回。”
“憑什麼?”我直視着她,毫不畏懼,“中獎的時候,我還是公司員工。白紙黑字的號碼牌在我手裏,全公司的人都看着,你們想賴賬?”
“賴賬?”周鴻萍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裏充滿了鄙夷,“戚玥,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不過是個小職員,要不是看在我家陸澤的面子上,你連進騰飛的資格都沒有!現在給你臉了,還敢跟我大呼小叫?”
“媽!”陸澤拉了拉她的胳膊,“你少說兩句。”
“我少說兩句?”周鴻萍甩開他的手,指着我的鼻子罵道,“你看看她這是什麼態度!我告訴你們,這五十萬,她一分錢也別想拿到!不僅如此,她還得爲自己不知好歹的行爲付出代價!”
她說完,轉向劉經理,命令道:“去查查她這三年的考勤、報銷,還有她經手的,我就不信,找不出一點毛病來!”
這是要趕盡絕!
不僅要賴掉我的獎金,還要往我身上潑髒水,讓我在這個行業裏徹底混不下去!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掌心。
周圍的同事們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陸澤臉色慘白,他看着我,眼神裏充滿了愧疚和掙扎,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看着他這副窩囊的樣子,徹底死了心。
“好,很好。”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周總監,既然你也是這個意思,那我們沒什麼好說的了。不過,我提醒你們一句,年會現場有錄像,我說過的話,周總做過的事,都有記錄。這五十萬,我拿定了。你們要是敢賴,我們就法庭上見。”
說完,我拿起自己的東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讓我惡心的地方。
走出騰飛集團大門的那一刻,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以爲我會哭,但我沒有。
心裏只剩下無盡的冰冷和憤怒。
他們以爲我只是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以爲辭退我、賴掉我的獎金,再隨便給我安個罪名,就能讓我乖乖認栽。
他們太小看我了。
我戚玥,從來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既然他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許久沒有聯系過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邊傳來一個慵懶中帶着一絲沙啞的女聲。
“喂?哪位?”
“姐,是我,戚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輕笑:“喲,稀客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被你那個廢物男朋友甩了?”
我的姐姐,戚嵐,一個活得比誰都瀟灑通透的女人。
我們姐妹倆關系算不上親密,因爲性格差異太大。她遊戲人間,我覺得她不靠譜。她覺得我循規蹈矩,活得太累。
但此刻,她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人。
“差不多吧。”我苦笑一聲,“姐,我遇到點麻煩,需要你幫忙。”
“哦?”戚嵐的語氣裏多了幾分興趣,“說來聽聽,能讓你這乖乖女低頭求助,想必不是小事。”
我把年會中獎被辭退,獎金被賴,還可能被潑髒水的事情,言簡意賅地跟她說了一遍。
聽完我的敘述,戚嵐在那邊沉默了足足半分鍾。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此刻皺着眉,眼神變得銳利的模樣。
“騰飛集團?老板叫周鴻發?”她忽然問。
“對。”
“行,我知道了。”戚嵐的聲音變得果斷而冰冷,“這口氣,姐替你出。你現在在哪?我過去找你。”
掛了電話,我報了個地址。
不知爲何,聽到姐姐那句“這口氣,姐替你出”時,我一直緊繃的神經,忽然就鬆懈了下來,眼眶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原來,被人撐腰的感覺,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