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玥,恭喜你抽中特等獎,五十萬現金!”
“但從明天起,你不用來上班了。”
我握着中獎號碼牌,看着台上意氣風發的老板,仿佛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更可笑的是,身邊的男友,老板的親外甥,拉着我的手說:“小玥,聽話,把獎金給我媽,工作的事我再幫你求求情。”
我笑了。
原來,我三年的勤懇,在他家人眼裏,連五十萬都不值。
年會現場的音樂震耳欲聾,彩帶和氣球漫天飛舞,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着興奮和期待。
我叫戚玥,是“騰飛集團”市場部的一名普通職員,入職三年,兢兢業業,不好不壞。
今晚最大的噱頭,就是老板周鴻發承諾的特等獎——五十萬現金,直接用一個巨大的透明亞克力箱裝着,紅彤彤的鈔票堆成小山,着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
我的男友,陸澤,正坐在我身邊,他是我頂頭上司,市場部總監,也是老板周鴻發的親外甥。
“小玥,緊張嗎?說不定今晚的幸運兒就是你。”陸澤握着我的手,掌心溫熱,語氣溫柔。
我笑了笑:“借你吉言,中了獎,我第一時間給你買你看上的那塊表。”
我們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陸澤的母親,也就是老板的親妹妹周鴻萍,對我也算和善。我以爲,只要我努力工作,我們就能擁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主持人激情澎湃的聲音在台上響起:“接下來,有請我們敬愛的周總,爲我們抽出今晚的特等獎!五十萬現金大獎,到底花落誰家!”
周鴻發挺着啤酒肚,滿面紅光地走上台,他從抽獎箱裏摸索了半天,終於抽出了一張小小的號碼牌。
燈光聚焦,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死死盯着自己手裏的號碼。
“獲獎號碼是……”周鴻發故意拉長了聲音,吊足了大家的胃口,“0-3-7!”
“037!”
“是誰?誰是037?”
現場瞬間炸開了鍋,大家都在互相張望,尋找那個幸運兒。
我低頭,看着自己手心裏那張薄薄的紙片,上面的數字赫然是“037”。
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狂喜瞬間將我淹沒。
五十萬!我中獎了!
“是我!是我!”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尖叫出聲,激動地站了起來。
陸澤比我還激動,他一把抱住我,在我臉上狠狠親了一口:“小玥!太棒了!我就知道是你!”
周圍的同事們也紛紛投來羨慕嫉妒的目光,恭喜聲此起彼伏。
在萬衆矚目之下,我幾乎是飄着走上了領獎台。
周鴻發笑眯眯地把一個象征性的巨大支票牌遞給我,和我握了握手:“小姑娘,運氣不錯啊!好好!”
我激動得語無倫次,只會說“謝謝周總,謝謝公司”。
然而,就在我以爲這是我人生中最幸運的一天時,周鴻發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出了一句讓我如墜冰窟的話。
“但是,戚玥,恭喜你中獎的同時,我也要遺憾地通知你,從明天開始,你不用來上班了。”
什麼?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憑什麼?就因爲我中了個獎?
周鴻發臉上的笑容依舊和煦,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我的幻覺。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對着麥克風大聲說:“讓我們再次恭喜戚玥!希望這五十萬能給她帶來好運!”
台下再次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可這掌聲在我聽來,卻無比刺耳。
我渾渾噩噩地走下台,陸澤興奮地迎了上來:“小玥,你真是我的福星!快,讓我看看!”
他拿過我手裏的支票牌,愛不釋手。
我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年會結束後,陸澤開着車送我回家。
車裏的氣氛有些詭異,他還在興奮地說着這五十萬要怎麼花,我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玥,你怎麼了?不高興嗎?”他終於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
我看着他,艱難地開口:“陸澤,周總……他把我辭退了。”
“什麼?”陸澤猛地一踩刹車,車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你說什麼?舅舅把你辭退了?爲什麼?”
我把周鴻發在台上對我說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陸澤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掏出手機:“我給我媽打個電話問問。”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他開了免提。
“媽,怎麼回事?舅舅爲什麼要把小玥辭退了?”
電話那頭傳來周鴻萍尖銳的聲音:“辭退了就辭退了,有什麼大不了的!一個打工的,公司想辭退誰就辭退誰,還需要理由嗎?”
陸澤的臉色有些難看:“媽!小玥不是外人,她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周鴻萍冷笑一聲,“我可沒承認!陸澤我告訴你,那個獎,本來就不該她拿!公司年會抽獎,就是圖個樂子,讓員工們高興高興,錢最終還是要回到自己家人手裏的。你舅舅本來都安排好了,那個號碼是給你表弟留的,誰知道被她走了狗屎運抽中了!”
我渾身冰冷,原來……這是一場內定的騙局。
那五十萬,從一開始就不是爲我們這些普通員工準備的。
“她一個外人,憑什麼拿我們家五十萬?這事沒得商量!要麼她把五十萬吐出來,要麼就給我滾蛋!”周鴻萍的聲音斬釘截鐵。
陸澤的臉色越來越白,他張了張嘴,似乎想替我辯解幾句。
可周鴻萍本不給他機會:“你也是,怎麼這麼拎不清?爲了一個外人跟你媽這麼說話?我告訴你,工作和獎金,她只能選一個。哦不,現在沒得選了,你舅舅已經當衆宣布了,她明天就不用來了。”
電話被掛斷了。
車廂裏死一般的寂靜。
我看着身旁的男人,那個曾經信誓旦旦說會愛我一輩子,保護我一輩子的男人,此刻卻低着頭,一言不發。
我的心,涼得像一塊冰。
過了許久,他才抬起頭,臉上帶着爲難和懇求。
“小玥,你看……要不這樣吧,”他拉着我的手,語氣軟了下來,“這五十萬,你就當是幫我一個忙,先給我媽。工作的事,我再去求求舅舅,他最疼我了,肯定會給我這個面子的。你說好不好?”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陸澤,你覺得這只是工作的事嗎?”
他愣了一下:“不然呢?”
“這是五十萬,是我憑運氣中的獎,是屬於我的錢!就因爲你們家內定的潛規則,我就活該被犧牲?”我克制不住地提高了音量,口劇烈地起伏着。
“小玥,你別激動,”他安撫地拍着我的背,“錢沒了可以再賺,工作丟了可就不好找了。再說了,我們以後是一家人,我的不就是你的嗎?你何必計較這五十萬?”
“一家人?”我甩開他的手,冷笑出聲,“在你媽眼裏,我只是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掉的外人!在你眼裏,我三年的付出,我的尊嚴,連五十萬都不值!”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澤急忙解釋,“我只是覺得,我們沒必要爲了這點錢,把關系鬧得這麼僵。我媽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你讓着她點,事情就過去了。”
“讓?”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問,“陸澤,如果今天中獎的是你,你媽還會讓你把錢交出來嗎?如果被辭退的是你,你會這麼輕易地妥協嗎?”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是啊,他不會。
因爲他是“自己人”,而我,只是個“外人”。
在他們家人眼裏,我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抵不過血緣關系,抵不過這裸的五十萬。
我忽然覺得很累,這三年的感情,就像一個笑話。
我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下去。
“小玥!你去哪?”陸澤在身後喊我。
我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丟下一句話。
“陸澤,我們完了。”
寒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割得生疼,可遠不及我心裏的萬分之一。
我以爲我失去的只是一份工作和五十萬獎金,現在才明白,我失去的,是整整三年的青春和真心。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爲,我中了一個本不該屬於我的“特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