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得飛快。
風從沒關緊的窗縫裏灌進來,吹得我臉頰生疼。
我的腦子卻異常冷靜。
我在復盤整件事。
何莉莉說錢放在客廳抽屜。
哪個抽屜?有沒有鎖?
她說念念待了不到十分鍾。
這十分鍾裏,何莉莉在哪裏?在什麼?
她說一沓紅色的,剛從銀行取出來的。
哪個銀行?什麼時間取的?有憑證嗎?
這些,警察都會問。
何莉莉最好都想好了怎麼回答。
十五分鍾後,我到了何莉莉家樓下。
一輛閃着紅藍警燈的警車,幾乎和我同時到達。
車門打開,下來兩個穿着制服的警察。
一男一女,都很年輕。
男警察看到我,走上前一步。
“你好,是江楚女士嗎?”
“我是。”
“我們接到你的報警,說你兒子被誣告。”
“是的,警察同志。”我點頭,“誣告他的人,就住在這棟樓的501。”
我話音剛落,單元樓的門開了。
何莉莉沖了出來。
她一看到我身後的警車和警察,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隨即,她換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弟妹,你這是什麼呀?有什麼事我們回家說不行嗎?非要鬧得這麼大?”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想拉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女警察上前一步,隔在我們中間。
“你好,我們是派出所的。是你報的警,說家裏被盜了六千元現金?”
女警察的目光落在何莉莉身上。
顯然,她們在來的路上已經通過指揮中心了解了大致情況,也可能看到了群裏的聊天記錄。
何莉莉表情一僵,眼神有些躲閃。
“我……我沒報警啊。”
她結結巴巴地說。
“是我報的警。”我冷冷地開口,“她說我八歲的兒子,偷了她六千塊錢。”
男警察拿出記錄本和筆。
“具體情況說一下。被指認的嫌疑人,是你兒子?”
“對。”
“姓名,年齡。”
“他叫念念,今年八歲。”
“被盜的失主,是你?”警察看向何莉莉。
何莉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警察同志,這是個誤會,誤會!”
她用力擺手。
“都是一家人,孩子不懂事,拿了點錢,我說他兩句就算了,怎麼能報警呢?”
“我弟妹她就是脾氣太急了,小題大做。”
她一邊說,一邊給我使眼色,眼神裏帶着一絲懇求和威脅。
我視而不見。
“何莉莉,你剛才在家族群裏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何家一家親”的群聊界面。
“你說,‘家裏出賊了’。”
“你說,‘必須嚴查,小時偷針,大時偷金’。”
“你說,‘不是他還有誰’。”
我每說一句,何莉莉的臉就白一分。
兩位警察對視了一眼,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女警察對何莉莉說:“女士,請你明確回答。你是否丟失了六千元現金?”
“我……”何莉莉咬着嘴唇,眼神飄忽。
“是,還是不是?”
“……是。”她不情不願地承認。
“那你是否指認是江楚女士的兒子拿走了這筆錢?”
何莉莉沉默了。
周圍開始有鄰居探頭探腦地張望。
她覺得臉上掛不住了,拉着我的胳膊,壓低聲音。
“江楚,你差不多行了!非要讓我下不來台是嗎?我可是念念的親姑姑!”
“正因爲你是他親姑姑,才更要查清楚。”我甩開她的手。
“警察同志,我申請你們立刻調查。如果是我兒子偷了錢,我們認罪,認罰,我親自把他送去少管所。”
我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但如果不是他偷的,那麼誣告我兒子的人,必須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我直視着何莉莉。
“誹謗罪,在現在的網絡環境下,轉發超過五百次就可以立案。你們何家幾十口人的家族群,夠不夠這個標準?”
何莉莉的身體晃了一下,像是被我的話擊中了。
她的嘴唇開始哆嗦。
男警察合上本子,表情嚴肅。
“既然已經報警,我們就要按程序辦。走吧,先去你家裏看看現場。”
他對何莉莉說。
何莉莉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腳步虛浮地轉過身。
就在這時,一輛車急刹停在我們旁邊。
車門打開,何軍和他媽王秀蘭一起沖了下來。
王秀蘭一看到警察,臉都嚇白了。
她沖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鐵鉗。
“江楚!你這個喪門星!你非要把我們何家的臉都丟盡才甘心嗎!”
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趕緊讓警察走!多大點事!錢我們賠!我們賠雙倍還不行嗎!”
“媽。”我冷冷地看着她,“現在不是錢的事。”
“是我的兒子,你的親孫子,不能被人叫做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