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得不那麼好看?”沈知節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對。”我說,“最好是醜。”
沈知節的臉垮了下來:“喬麥,我怎麼才能變醜?”
這可問到我了。
我看着他毫無死角的臉,陷入沉思。
增肥不行,毀容我下不去手。
萬一弄巧成拙,留道傷疤,在永昭帝眼裏反而成了別樣風情。
我急得團團轉,沈知節跟在我身後。
“有了!”我忽然眼睛一亮。
我拉他坐到梳妝台前,翻出我的胭脂水粉。
“什麼?”他不安地看着鏡子。
“給你化妝。”我拿起一盒胭脂在他臉上比劃。
“我們給你畫一個醜妝,保證讓你醜得別開生面。”
沈知節的臉都白了:“喬麥,不要吧,我是男人。”
“現在是生死關頭,還管什麼男女之別?”我按住他,開始創作。
等我塗塗抹抹完,看着鏡子裏的人,自己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時,院門被敲響了。
“大嫂,是我,裴玉珠。”一個女聲響起。
我眼睛一亮,救星來了。
裴玉珠是我在京城唯一的手帕交。
她爹是戶部尚書,她是京城有名的百事通。
我趕緊跑去開門。
裴玉珠一身騎裝沖了進來,急道:“我聽說了!聖旨的事!”
“你怎麼樣?你家那口子呢?”
她說着往屋裏掃,就看到了頂着大花臉的沈知節。
空氣瞬間凝固了。
裴玉珠的表情,從焦急,到震驚,最後變成同情。
她小心翼翼地拉我袖子,用氣音問:“喬麥,你別是急瘋了?”
“怎麼把你家沈修撰打成這樣了?”
“什麼打的,這是我給他畫的妝!”我說。
沈知節羞得用袖子捂住了臉。
我把事情三言兩語說了一遍。
裴玉珠聽完,先是誇我用茶水潑聖旨的機智,然後一臉哭笑不得。
“我說喬麥,這法子只能拖一時。”她搖着頭。
“你以爲把人畫醜就行了?”
“宮裏卸妝的本事比你畫的本事高明多了。”
“再說了,萬一聖上就喜歡這款呢?”
我心裏一沉:“那你說怎麼辦?”
裴玉珠沉吟道:“不能從外表下手。”
“聖上看中的就是這張臉。”
“你在臉上做文章,是欲蓋彌彰。”
“得從內裏下手。”
“內裏?”我和沈知節異口同聲。
“對。”裴玉珠的眼睛閃着光。
“咱們不能讓他變醜,得讓他變得有病。”
她壓低聲音:“你想,聖上收集美人是爲了賞心悅目。”
“要是這個美人是個瘋子,或有什麼惡心的隱疾,那還怎麼賞心悅目?”
我好像抓到了什麼:“你的意思是。”
“裝病。”裴玉珠打了個響指,“得裝一種看不出來,但是很麻煩的病。”
我想了想,這倒是個好主意。
可裝什麼病呢?
“肺癆?”我試探着說。
“不行。”裴玉珠立刻否決,“太醫院一查就露餡了。”
“那,羊癲瘋?”
“更不行了!你家這位細皮嫩肉的,磕着碰着了,你心不心疼?”
我們三個湊在一起,絞盡腦汁。
一直沉默的沈知節忽然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本雜記翻了翻。
“喬麥,你看這裏。”他指着書上的一頁。
我和裴玉珠湊過去。
“離魂症。”沈知節慢慢讀道,“說是人受了極大的驚嚇,會丟了一魂一魄。”
他抬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語氣卻依舊溫吞。
“書上說,丟了魂的人,看着和常人無異,但會時常瘋言瘋語,舉止怪異,還認不得親人。”
“這病沒法把脈,沒法查驗,全靠一張嘴說。”
他頓了頓,看向我,嘴角微微勾起。
“而且,要瘋,就不能瘋得像個讀書人。”
“得瘋得像個沒讀過書的傻子,徹徹底底,蠢得無可救藥。”
他說着,忽然眼神一呆,嘴角流下一絲口水,憨憨地沖我笑。
“娘,餓,飯飯。”
裴玉珠驚得手裏的茶杯都掉了。
我看着他那副癡傻的樣子,也愣住了。
這人……怎麼還會這個?
沈知節收起表情,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有些不好意思。
“我雖不通世務,但聖賢書外,也讀遍了市井雜記,觀察過三教九流。人之一顰一笑,所思所求,其實皆有跡可循。裝瘋賣傻,不過是揣摩另一種活法罷了。”
裴玉珠拍手叫好:“這個好!這個妙啊!沈修撰你真是個天才!”
“瘋得像個傻子,這誰能想得到!聖上愛的是風雅美人,不是地主家的傻兒子!”
“就這麼!”我抓住沈知節的肩膀,“你就裝這個病!”
“你就說你今天被聖旨嚇破了膽,丟了魂!”
“從現在開始,我不是你媳婦,我是你娘!”
沈知節看着我,鄭重地點了點頭。
裴玉珠笑得前仰後合:“你們倆真是絕配!”
“事不宜遲,趕緊演練起來!”她興致勃勃地當起了導演。
“沈修撰,快,洗了臉,揣摩一下地主家傻兒子是什麼感覺。”
“喬麥,你也準備準備,你得是個爲傻兒子碎了心的老母親!”
我看着我那如花似玉的夫君,再想以後要管他叫兒子,忽然覺得,這子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