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仁在劇痛中恢復意識時，首先聞到的是濃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他躺在醫療帳篷的簡易床上，手臂上着三輸液管——葡萄糖、生理鹽水，還有一管暗藍色的液體，正緩慢滴入他的血管。陳墨坐在床邊，手裏拿着平板電腦，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曲線令人不安。
“你昏迷了四小時十三分。”陳墨頭也不抬，“基因穩定度最低跌到41%，現在勉強拉回到53%。我用了最高劑量的能量結晶提取液，但只能暫時維持。”
帳篷外傳來爆炸聲和嘶吼聲，地面在輕微震動。
“情況怎麼樣？”陸仁掙扎着想坐起來，被陳墨按住。
“很糟。”陳墨調出營地的監控畫面。
屏幕上，圍牆外是黑壓壓的變異體海洋。喪屍、變異犬、腐食甲蟲、植物共生體……還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生物，它們像水般一波波沖擊着防線。圍牆上，趙剛、林薇、老胡等人正在死守，但每個人身上都帶着傷。
“女王蘇醒後，所有變異體的攻擊性提升了至少三倍。”陳墨指着畫面一角，“而且出現了協同戰術。你看這裏——喪屍在前面吸引火力，變異犬從側面突襲，甲蟲負責破壞電網。”
“傷亡呢？”
“死了七個，重傷十五個。”陳墨的聲音很平靜，但握緊的拳頭出賣了他，“周敏在組織非戰鬥人員撤離到地下儲藏室，但那裏撐不了多久。”
正說着，帳篷簾被猛地掀開。趙剛沖了進來，他半邊臉上都是黑色的血跡，金色紋路在皮膚下瘋狂閃爍，像過載的電路。
“陸仁，能動嗎？”他的聲音嘶啞，“我們需要你的‘眼睛’。”
五分鍾後，陸仁站在了圍牆的瞭望台上。
能量視覺開啓的瞬間，他幾乎窒息。圍牆外，紅色光點密集得像夏天的蚊群，一直蔓延到視野盡頭。而在這些紅色中，夾雜着幾十個深紫色的光點——那是高階單位，正有組織地指揮進攻。
更遠處，蜂巢方向那道暗紅色光柱已經膨脹到直徑上百米，像一連接天地的血管，正將某種能量源源不斷輸送到全城。
“看見什麼了？”趙剛問。
“太多了。”陸仁咬着牙，“正面至少八百只，側面還有三百。有十二個高階單位在指揮，它們的位置在……”
他快速報出坐標。林薇立刻調整自動弩炮的角度，李明縱着兩架掛着炸藥的無人機飛向指定位置。
爆炸聲響起，三只高階單位被炸成碎片。但剩下的立刻改變戰術，分散到屍群中，不再輕易暴露。
“這樣不行。”老胡換上一個新的弩箭匣，“彈藥撐不過今晚。”
陳墨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我有一個方案，但風險很大。”
“說。”
“用能量結晶做誘餌。”陳墨語速很快，“變異體對高濃度生物能量有本能的渴望。如果我們把剩下的結晶集中起來，在圍牆外制造一個強能量源，也許能把它們引開一部分。”
“引去哪裏？”
“東邊的化工廠廢墟。”陳墨調出地圖，“那裏地形復雜，而且有大量易燃易爆物。如果能在那裏引爆，至少能消滅三分之一。”
趙剛和陸仁對視一眼。
“需要多少結晶？”
“全部。”
半小時後，計劃開始執行。
營地所有的能量結晶——包括陳墨私藏的和剛摘的——被裝進一個金屬箱，由李明改造成遠程引爆的“能量炸彈”。大劉駕駛着唯一還能動的改裝皮卡，準備沖出去當誘餌。
“我跟你去。”趙剛拉開車門。
“不行。”大劉搖頭，“你是主要戰力，得守家。而且這活兒一個人夠了——沖過去，扔炸彈，跑回來，簡單。”
他說得輕鬆，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幾乎是自任務。圍牆外已經被屍群圍了三層，皮卡沖出去不到五十米就會被撕碎。
“用那個。”陸仁突然指着圍牆角落裏的一台設備——那是阿飛之前做的“聲波驅散器”，原理是用特定頻率的聲波擾喪屍的聽覺神經。
“有效距離只有三十米，而且只能持續三分鍾。”阿飛坐在輪椅上說。
“夠了。”大劉啓動皮卡，“三十米足夠我沖出第一道包圍。剩下的，聽天由命吧。”
引擎轟鳴。圍牆大門緩緩打開一條縫。
就在皮卡即將沖出去的瞬間，陸仁手臂上的暗紅紋路突然劇烈灼痛。能量視覺中，他看見蜂巢光柱的方向，一道深紫色的光點正以驚人的速度接近。
“等等！”他大吼，“有東西來了！”
話音剛落，天空傳來刺耳的尖嘯。
一只巨大的飛行生物俯沖而下。它有着蝙蝠般的翅膀，翼展超過十米，身體卻是人形，全身覆蓋着黑色甲殼。最可怕的是它的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布滿利齒的嘴，喉嚨深處閃着暗紅色的光。
“女王的空中單位！”陳墨在對講機裏驚呼，“它會噴吐腐蝕酸液！”
飛行生物在空中盤旋一圈，然後猛地張口。暗綠色的酸液像雨點般灑向圍牆。
“躲開！”
酸液落在圍牆上，鋼鐵護欄像黃油般融化。一個守衛躲閃不及，被濺到手臂，整條胳膊在幾秒內化爲一灘血水。
“弩炮！打下來！”老胡怒吼。
林薇連射五箭，箭矢命中飛行生物的翅膀，卻只在甲殼上留下淺淺的白痕。自動弩炮的鋼弩射中它的口，炸開一小塊甲殼，但無法造成致命傷。
飛行生物被激怒了。它調轉方向，再次俯沖，這次目標是醫療帳篷。
陸仁腦中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
他抓起旁邊的一把消防斧，咬破舌尖，劇痛下，暗紅火焰再次從紋路中涌出。斧刃瞬間變得赤紅。
“陸仁！別用能力！”陳墨的警告被淹沒在尖嘯中。
陸仁躍下圍牆，在落地的瞬間翻滾卸力，然後迎着俯沖的飛行生物沖去。能量視覺中，他看見這家夥體內有一個拳頭大小的能量核心——位置在口正中。
距離二十米。飛行生物張口，酸液噴涌而出。
陸仁沒有躲。他雙手握斧，用盡全身力氣將火焰斧頭擲出。
斧頭在空中旋轉，劃出一道赤紅的弧線，精準地劈入飛行生物的口。甲殼碎裂，核心暴露。
下一秒，陸仁引斧頭上附着的所有火焰能量。
暗紅火焰從內部炸開。飛行生物發出淒厲的慘叫，從空中墜落，重重砸在屍群中，炸開一團綠色的血霧。
圍牆上一片寂靜。
陸仁跪倒在地，大口吐血。基因穩定度暴跌至38%，視野開始發黑。
但他看到，飛行生物的死亡讓屍群出現了短暫的混亂。那些高階單位的指揮似乎中斷了一瞬。
“就是現在！”大劉猛踩油門，皮卡沖出大門。
皮卡在屍群中橫沖直撞。大劉把油門踩到底，金屬箱放在副駕駛座上，遙控器握在手裏。
三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屍群反應過來，開始圍追堵截。皮卡的後視鏡被一只變異犬扯掉，車門上爬滿了腐食甲蟲。
距離化工廠還有五百米。
“他過不去了。”林薇的聲音帶着絕望。
趙剛突然躍下圍牆，金色紋路爆發出刺眼的光芒。他以驚人的速度在屍群中穿行，軍刺所過之處，喪屍頭顱紛飛。
“趙哥！”陸仁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趙剛追上皮卡，翻身跳上車頂。他單膝跪在車頂，軍刺倒握，金色光芒在刃尖凝聚成一道光束。
“繼續開！”他對大劉吼道。
前方，三只高階單位擋在路中央。趙剛躍起，軍刺在空中劃出三道金色軌跡。
三顆頭顱同時飛起。
皮卡沖過缺口，駛入化工廠廢墟。
三分鍾後，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從東邊傳來。火光沖天而起，沖擊波甚至震倒了營地圍牆的一角。
對講機裏傳來大劉虛弱的聲音：“任務……完成……”
然後是趙剛的聲音：“我們被包圍了，在化工廠的冷卻塔頂上。屍群正在爬上來……”
陸仁掙扎着爬起來，能量視覺掃向化工廠方向。爆炸消滅了大量變異體，但還有至少兩百只圍在冷卻塔下，而且有更多正在趕去。
更糟的是，蜂巢方向的暗紅光柱開始收縮。一股更龐大、更恐怖的能量正在凝聚。
陳墨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這次帶着從未有過的驚恐：
“女王在準備第二次進化……它要親自來了。”
陸仁看向東方。地平線上，一個巨大的黑影正緩緩升起。
那是一個長着六對蟲翼的輪廓，暗紅色的光芒從它體內透出，照亮了整片夜空。
女王來了。
而陸仁的基因穩定度，只剩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