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醫、疾醫之流,雖不如後世那般備受推崇,
但人生在世,誰沒有個頭疼腦熱?年紀漸長之後,身體更是漸衰弱。
危急關頭若能得神醫施救,便是撿回一條性命!
因此,即便是朝堂上的重臣,對太醫令夏無且也一向禮遇有加。
尤其是那些武將,因常年征戰,身上舊傷暗疾不少,
每到刮風下雨,便渾身酸痛難忍。
這種時候,便離不開醫術高明之人。
能夠立於朝堂者,即便最年輕的也已入中年,
更多的更是白發蒼蒼的老臣。
到了這般年紀,對醫術高超者的需要,可謂迫切至極!
王賁見父親醒來,面色漸復紅潤,一直懸着的心總算落下。
他抬頭望向那位青年,眼中滿是感激,
帶着歉意說道:“先前是在下沖動,還請神醫繼續爲家父診治。”
“無礙。”
秦軒輕輕擺手,並未將先前的沖突放在心上。
身爲醫者,對病患親屬的焦躁情緒自然能夠體諒。
只要不過分,通常不會計較。
況且王翦、王賁父子皆聲望卓著,
若能治愈王翦,與王家結交,對今後在鹹陽立足亦有益處。
秦軒熟練地取下銀針,再次診脈,
溫和含笑道:“只需再行針半月,配合湯藥調理,武成侯便能逐漸康復。”
“多謝神醫!”
王賁心頭一鬆,臉上露出笑意。
只要老爺子還在,王家便不會衰落!
始皇帝見王翦已暫時無礙,也安下心來,
抬手吩咐:“送武成侯回府休養。”
“遵命!”
趙高連忙應聲,命人抬着王翦離去。
始皇帝高坐殿上,望着王家父子遠去的身影,心中頗感寬慰。
王翦雖未把話說完,但其中深意已然明了——
他是想功成身退,告老歸鄉。
當年滅楚之戰,王翦統領六十萬大軍,
彼時秦軍剛經歷李信之敗,折損二十萬人馬,這六十萬幾乎已是全國可調之兵。
王翦也恐有人讒言他擁兵自重,
故而屢次向秦王求取賞賜,以此自污。
嬴政亦心照不宣,一一應允。
天下一統後,王翦除上朝外深居簡出,不見外客,極爲低調。
太平之時安居府邸,戰事一起便可再度啓用。
這樣的臣子,歷來爲上位者所喜。
始皇帝懷大志,自然不願見這位老將就此病逝。
待王家父子離去,朝堂再度肅靜。
秦軒依舊默默退至角落。
但如今,再無人敢輕視這位能起死回生的神醫。
連贏成臉上的怒色也消退了幾分。
畢竟誰也不知何時會需對方救治,
若無必要,還是不宜交惡。
始皇帝俯視殿下,沉聲開口:“五大夫軒。”
秦軒即刻上前。
始皇帝望着階下的長子,含笑問道:“你救治武成侯有功,朕當賜你官職!”
“授官?”
霎時間,文武衆臣的目光紛紛投向夏無且。
武成侯昏倒時,夏無且無能爲力,
卻是這位年輕神醫令他蘇醒。
二者醫術高下,不言自明。
在衆人看來,
若要封賞官職,太醫令之位最爲適宜。
“陛下,臣懇請由秦神醫接任太醫令一職。”
夏無且低頭躬身,主動讓位。
說出這番話時,他心中並無絲毫不滿,
反倒覺得如釋重負。
身爲太醫令,本是大秦醫官之首,
如今出現醫術更高之人,其位便顯尷尬。
從這位置上退下,反而卸去重擔,
今後亦可虛心請教醫術。
對夏無且而言,若能學得這門失傳絕技,莫說讓出太醫令之職,
便是以師禮相待,亦無不可!
他這番話發自肺腑,擲地有聲。
在旁人聽來,以扁鵲傳人之身接任太醫令,合情合理。
然而,
始皇帝神色平靜,既未應允,亦未反對,
態度令人琢磨不透。
在嬴政的考量中,太醫令一職終究顯得分量不足。
如此職位,怎能匹配大秦的長公子?
內心的歉疚,讓他恨不得將所有最好的都給予這個長子。
“太醫令,您這是……”
秦軒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夏無且神色坦然,含笑說道:“神醫,夏某此言發自真心,您遠比我更爲適合。”
“不可不可!”
秦軒連連擺手,頭搖得如同波浪鼓一般。
這秦吏之職,他是真心不願擔任!
每早起晚睡,辛苦異常,稍有不慎更可能招致滅門之禍。
實在太危險了!
何不如做個富貴閒人,納上十幾房美眷,那才是快活子。
有皇帝與幾位重臣庇護,在鹹陽城中足以安穩度。
即便退一萬步講——
若真有朝一大秦動蕩,手中有錢有糧,組建一支人馬豈非易如反掌?
朝堂中人,除趙高外,實在無需刻意結交。
萬一不慎卷入權謀紛爭,那才真是悔之晚矣。
他提高聲音說道:“陛下,臣不願爲官。”
“什麼?”
殿上文武百官皆面露詫異。
這世上竟還有不願做官之人?
更關鍵的是——
陛下既已金口玉言要賜官,此刻卻在衆臣面前直接推拒。
這無異於拂逆皇帝顏面,恐怕會引來身之禍!
始皇帝注視着長子,沉聲問道:“爲何不願?”
“回陛下,草民隨師父漂泊十餘年,常是飢一頓飽一頓。
後來師父過世,草民歷經艱辛才來到鹹陽,本只想開一家醫館謀生。
如今既得錢財,便只想好好享受人生。
娶上十幾房妾室,生養一群兒女,此生便心滿意足了!”
秦軒低着頭,刻意將話說得俗氣些,以求打消皇帝封官的念頭。
故而,話中九分爲真,一分爲假。
納十幾房美妾、過上自在子,是真;
想要悠閒度,也是真。
但“心滿意足”
卻是假話。
享受生活,並不妨礙暗中籌劃。
太醫令雖掌管整個太醫院,權責亦不算小。
可對秦軒而言,此職仍過於局限。
亦無法施展抱負。
他並不願終僅爲皇室診病醫疾。
身爲穿越而來之人,若不成就一番大事,豈不愧對以往那些穿越前輩?
不過眼下,還是先享受一番再說。
衆臣見竟有人當面回絕皇帝封賞,紛紛低下頭去。
天下一統後,皇帝威嚴重。
甚至,其金口玉言已凌駕於秦律之上。
依他們了解,接下來便該是皇帝的震怒之時了!
始皇帝望着眼前一副俗世模樣的兒子,心中百感交集。
若非當年護衛不周,堂堂秦 ** 長子又怎會流落民間,受這十餘年漂泊之苦?
他自己也曾於趙國爲質,深知受人欺凌的滋味。
但相比起來,這長子的童年更爲坎坷多舛。
至少,昔年在邯鄲爲質時,尚不必擔憂溫飽……
“唉……”
始皇帝輕嘆一聲,語氣溫和地說道:“賞賜,朕爲你留着。
何時想爲官了,便來告知朕。”
“謝陛下!”
秦軒急忙行禮,心底暗暗鬆了口氣。
殿下群臣之中,除李斯與蒙恬外,其餘人皆目瞪口呆。
始皇帝性情剛烈,向來不容異議。
昔上將軍王翦因不肯領二十萬兵伐楚,被迫告老還鄉。
後來李信大敗,才不得不重新請這位老將出山。
如今,這略通醫術的年輕人竟推拒皇帝賞賜,而未引來雷霆之怒,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絕不會有人相信是皇帝脾氣轉好了。
散朝之後,秦軒又去爲公主施針一回,隨後便匆匆離開皇宮。
“神醫,奴臣在此恭候多時了。”
趙高笑眯眯地立於城門處,殷勤說道:“陛下命奴臣送您前往新府邸。
神醫,請上車。”
秦軒略帶詫異地看了看笑容滿面的太監,又望了望停在一旁的華貴馬車。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這胖子雖心機深沉,終究是皇帝最親近的內侍。
他趕忙擠出笑容:“草民不敢當……”
“您可是長公子啊!”
趙高心中暗忖,伸手作引:
“您已有爵位在身,隨時可入朝堂,豈是尋常庶民。
五大夫,請——”
“趙大人請!”
秦軒推辭不過,只得登上馬車。
途中,他本欲與這位未來權傾朝野的“死胖子”
攀些交情。
心中卻又猶豫——
萬一將來“指鹿爲馬”
之時,真要隨聲附和嗎?
身爲穿越者,這臉可丟不起啊!
趙高坐於一側,靜靜觀察這位長公子。
憑借敏銳的直覺,他察覺對方似乎並不喜歡自己。
就連臉上的笑意,也透着幾分客套與疏離!
他心中暗覺奇怪:“我究竟何處開罪了他?”
車廂內,氣氛微妙而略顯凝滯。
秦軒望向窗外街景,忽然想起今尚未籤到。
心念一動,默念道:“籤到。”
系統機械音隨即響起:
【籤到成功。
】
【叮,恭喜宿主獲得紅酒*10箱。
】
秦軒:又是些無價值的雜物,若能抽中增長0.1厘米該多好……
暗自思忖:看來單獨抽取果然難獲佳品!
若想得到稀有之物,終究需累積十次抽取才行……!
“這……這真是……我的宅院?”
秦軒立於青鷂街邊,抬頭怔怔望向眼前巍峨的院牆與闊大門庭。
此處乃是鹹陽城,京畿要地,亦爲大秦政令中樞。
自天下一統,十二萬戶豪族富室被遷至鹹陽。
即便按每戶五人計,亦有六十萬之衆!
如此多人涌入鹹陽,令原本緊缺的居所更爲緊張。
許多身份不足者,只得棲身城外!
更不必說這權貴雲集、地價高昂的青鷂大街了。
多少顯貴想在此置辦一所宅院卻求而不得。
誰料,自己來到鹹陽僅三,竟能在最繁華之處獲賜一座庭院。
且看這延展的圍牆,簡直堪比一座小型園囿!
雖早預料陛下所賜宅第不會狹小,
卻未料到竟如此恢宏!
“以我眼下身份居於此地,當真妥當麼?”
秦軒望着高聳的院牆,心中仍有些忐忑。
自周朝以來,禮制便有定規。
至商鞅變法,更對衣食住行設有明確等差。
秦軒雖獲五大夫爵位,卻自知尚未夠格入住這般府邸。
趙高含笑寬慰:“此乃皇帝陛下親賜之宅,神醫安心居住即可。”
天下一統後,皇帝威權重,對此趙高深有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