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夜色行動
民國十一年,十月初七,霜降。
凌晨的北平城像一具巨大的屍體,在寒夜裏緩慢僵硬。藍安國趴在西城“德源當鋪”對面屋脊的陰影裏,整個人貼着冰冷的瓦片,呼吸壓得又輕又緩。
他在這裏已經趴了一個時辰。
身下這座廢棄的茶樓是三天前選好的觀察點。從這裏望出去,整條胡同盡收眼底——當鋪緊閉的黑漆大門、門檐下那盞徹夜不亮的燈籠、左右兩側高聳的風火牆,以及每隔兩刻鍾就會晃過的更夫身影。
一切都和過去三天的觀察記錄吻合。
藍安國輕輕活動了一下凍得發麻的手指。體能強化後,耐寒能力似乎也有所提升,但深秋凌晨的寒意還是絲絲縷縷滲進骨髓。他盯着當鋪大門左側牆處——那裏有三塊青磚的排列方式與周圍略有不同,是他昨天黃昏時分做的標記。
標記還在原位。這意味着,過去十二個時辰裏,沒人從那個位置進出過。
目標鎖定:德源當鋪掌櫃,劉德海。
選擇劉德海不是偶然。過去七天,藍安國像幽靈一樣遊走在北平城的灰色地帶。他在茶館聽書,在澡堂閒聊,在剃頭棚子等活兒,用耳朵收集一切關於“漢奸”的信息——那些替本人收糧的、販煙的、強占土地的、出賣勞工的...
劉德海的名字出現了三次。
第一次,是前門茶館一個老賬房說的:“...德源當鋪?嘿,那劉掌櫃表面做典當,背地裏專收本商社的‘髒貨’——從關外運來的古董、字畫、金銀器,洗一道手,轉賣給東交民巷的洋人...”
第二次,是西城一個拉黃包車的師傅:“上個月李鐵匠他娘病重,把祖傳的一對翡翠鐲子當了。死黨,說好五十大洋,結果只給了三十。李鐵匠去理論,被劉掌櫃手下打斷了一條腿...爲什麼這麼橫?人家拜了青幫的王香主做爹,王香主又和本商會的山本理事稱兄道弟...”
第三次,是藍安國親眼所見——兩天前傍晚,他看見劉德海從一輛本黑色轎車裏下來,穿着綢緞長衫,腋下夾着公文包,點頭哈腰地送走車裏一個穿和服的中年男人。隨後劉德海轉身進了當鋪,手裏多了一個沉甸甸的牛皮紙袋。
就是他了。
藍安國從懷裏摸出那塊懷表——從施密特那兒出來的二手貨,表殼有磕痕,但走得還算準。借着微弱的月光,時針指向凌晨三點二十。
行動時間:三點半。更夫剛過去一刻鍾,下次巡邏是三點三刻。有二十五分鍾窗口期。
他最後一次檢查裝備:
腰間別着那把五個銅板的匕首,刃口昨天重新磨過,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懷裏揣着從洋行買的五十發毛瑟——沒有槍,暫時只是金屬疙瘩,但必要時可以當投擲武器,或者...制造聲響。
左袖裏縫着一小包生石灰,用油紙裹了三層。
右腳鞋底夾着一片薄鐵片,必要時刻可以撬鎖。
最後,是系在手腕上的麻繩——浸過桐油,三股擰成一股,能承重三百斤以上。
足夠了。
藍安國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滿肺葉,讓他清醒得像一把剛出鞘的刀。他閉上眼,意識沉入系統界面。
【當前積分:0】
【基礎體能(已激活)】
界面還是老樣子。但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
“今夜之後,”他低聲對自己說,“這個‘0’必須改變。”
三點二十五分。
藍安國從屋脊滑下,貼着牆陰影移動。強化後的身體展現出驚人的協調性——腳步落地無聲,呼吸平穩均勻,甚至在翻越一道矮牆時,手臂一撐就過去了,幾乎不費力氣。
三分鍾後,他站在德源當鋪的後巷。
這裏比前街更窄,更暗。兩側是高聳的院牆,牆頭着碎玻璃,在月光下閃着猙獰的光。藍安國抬頭看了看,選定了位置——左側牆有一處年久失修,磚縫裏的灰漿剝落,形成幾個淺淺的落腳點。
他後退兩步,助跑,蹬牆,伸手夠到牆頭——小心避開玻璃——手臂發力,整個人像貓一樣翻了上去。全程不到五秒,連呼吸都沒亂。
牆內是當鋪的後院。借着月光,能看見堆放的雜物:破舊的桌椅、生鏽的鐵桶、一口蓋着木板的水井。正對面是三間廂房,中間那間還亮着燈——賬房先生住的地房。左側是庫房,鐵門緊閉。右側是廚房和雜役房,黑着燈。
藍安國伏在牆頭觀察了半分鍾。院子裏有狗嗎?沒有動靜。有人守夜嗎?廂房亮燈,但沒看見人影。
他輕輕跳下,落地時膝蓋微曲,卸去沖力,幾乎沒有聲音。
第一步:控制賬房。
賬房的門是普通的木板門,門縫裏透出燈光。藍安國側耳聽了聽——裏面有翻書頁的聲音,還有細微的咳嗽。
他抬手,輕輕叩門。
“誰啊?”裏面傳來蒼老的聲音,帶着警惕。
“王香主派來的,有急事找劉掌櫃。”藍安國壓低聲音,模仿着青幫嘍囉那種粗啞的腔調。
裏面沉默了幾秒,然後是腳步聲。門閂滑動的聲音響起——
門剛開一條縫,藍安國側身擠了進去,同時右手捂住對方的嘴,左手匕首抵住咽喉。
“別出聲。”他聲音平靜,“我問,你答。點頭或搖頭。”
那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戴着老花鏡,臉上皺紋像裂的樹皮。他眼睛瞪得極大,渾身發抖,拼命點頭。
“劉德海住哪兒?”
老頭顫抖着指向後院深處——穿過這個院子,還有一進內宅。
“幾個人?”
老頭伸出三手指——劉德海,他老婆,一個丫鬟。
“庫房鑰匙在誰那兒?”
老頭指了指自己腰間。藍安國摸過去,果然摸到一串冰涼的銅鑰匙。
“今晚有護院嗎?”
老頭搖頭。
藍安國盯着他的眼睛:“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我現在了你,然後自己去拿錢。第二,你配合我,事後我給你二十塊大洋,夠你回鄉下買兩畝地養老。選哪個?”
老頭眼淚都出來了,拼命眨眼。
“很好。”藍安國鬆開捂嘴的手,但匕首沒移開,“現在,帶我去庫房。別耍花樣,我人很快。”
老頭腿軟得幾乎站不住,但被匕首頂着,只能哆嗦着往外走。藍安國緊跟在他身後,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
庫房在院子東側,鐵門上掛着一把巨大的銅鎖。老頭抖着手試了三把鑰匙,才打開鎖。推開門,一股陳腐的灰塵味撲面而來。
藍安國點燃隨身帶的蠟燭——燭光跳動的瞬間,他呼吸一滯。
庫房不大,約莫二十平米,但堆得滿滿當當。靠牆是一排排木架,上面擺着瓷器、玉器、青銅器,都用軟布墊着。中間幾個大木箱,蓋子半開,露出裏面的銀元——不是散放的,是一卷卷用油紙包好的,每卷五十枚,整齊碼放。
最裏面的牆角,放着三個鐵皮箱。藍安國走過去,用匕首撬開其中一個——
金光。
滿滿一箱金條,十兩一,碼得整整齊齊。在燭光下,那種沉甸甸的、幾乎要流淌出來的金色,讓人心跳加速。
第二個箱子:珠寶首飾。翡翠鐲子、珍珠項鏈、金鑲玉的簪子...胡亂堆在一起,像不值錢的玻璃珠子。
第三個箱子:文件。地契、房契、借據,還有幾本厚厚的賬冊。
藍安國迅速估算:銀元至少兩千枚,金條三十就是三百兩——按現在金價,一兩黃金換三十大洋,這就是九千大洋。珠寶價值不好估,但看成色,不會低於三千。
總共,一萬四千大洋以上。
夠了。去山西的啓動資金,夠了。
但他沒動。
“賬房先生,”藍安國轉身,看向癱坐在門口的老頭,“劉德海替本人做事,這些錢裏有多少是昧良心賺的,你比我清楚。”
老頭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我給你五十大洋。”藍安國從銀元堆裏拿出五卷,扔過去,“現在,你有兩個選擇。第一,拿着錢,等天亮城門一開就離開北平,永遠別回來。第二...”
他頓了頓:“留在這裏,等劉德海發現失竊,然後把你當替罪羊交出去。青幫的手段,你應該知道。”
老頭抱着銀元,忽然哭起來:“我走...我今晚就走...我早就想走了...”
“聰明。”藍安國不再理他,轉身開始收拾。
他帶來的工具很簡單:兩個厚麻袋。一個裝金條和珠寶——金條二十,珠寶只挑最輕便值錢的,裝了小半袋,約莫三十斤。另一個裝銀元——只拿了一千枚,五十斤。
再多就拿不動了。強化後的體能也有極限。
臨走前,藍安國做了兩件事:
第一,翻開那幾本賬冊,快速瀏覽。上面記錄着劉德海和本商社的交易明細——什麼時候收了什麼貨,賣了多少錢,分成多少...他抽出最關鍵的三頁,揣進懷裏。
第二,在庫房最顯眼的木架上,用匕首刻下一行字:
“漢奸之財,取之無愧。再替倭寇辦事,取爾狗命。”
落款:夜行人。
做完這些,藍安國看向老頭:“你有一刻鍾時間收拾。一刻鍾後,我會放火。”
老頭連滾爬爬地沖回賬房。
藍安國提着兩個麻袋走出庫房,來到院子中央。他打開裝銀元的袋子,抓出十幾枚,用力撒向院牆外的小巷——
“叮叮當當!”
銀元砸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裏格外刺耳。
幾乎同時,附近幾條狗開始狂吠。
藍安國不再停留,提着麻袋翻牆而出,沿着事先規劃好的路線疾行。身後,德源當鋪的方向開始傳來動——有人被銀元聲驚醒了。
三點五十分。
藍安國回到大雜院。他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後院,翻牆進入自己租的西廂房。
麻袋塞進炕洞,用柴火虛掩。身上的夜行衣——其實就是一套深藍色的粗布衣褲——脫下來卷好,也塞進去。匕首、石灰包、麻繩...所有工具一一藏妥。
最後,他打來一盆涼水,從頭到腳擦洗一遍,特別是手上可能沾到的灰塵和庫房裏的黴味。
做完這一切,他換上平時穿的灰布長衫,坐在炕沿上,這才允許自己開始喘息。
心跳得很快,手卻穩如磐石。
他閉上眼,等待。
四點整。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裏響起——不,不是聲音,是一種直接的意識感知:
【擊漢奸:0】
【懲戒漢奸:1(劉德海)】
【破壞漢奸財產:估值14500大洋】
【綜合評估:有效打擊漢奸勢力,積分+50】
【當前積分:50】
五十積分!
藍安國睜開眼睛,瞳孔在黑暗裏微微收縮。懲戒漢奸也有積分?而且比直接擊黃四爺(10積分)多得多?是因爲打擊力度更大,還是因爲劉德海的“漢奸等級”更高?
他立刻調出系統界面。果然,【自身強化】分類下,之前灰色的幾個選項現在都亮了起來——50積分,足夠解鎖第二個能力了。
但藍安國沒有立刻選擇。他需要思考。
窗外傳來隱約的喧譁聲,由遠及近。是救火隊的銅鑼聲?還是警察的哨子?聽不真切。
他起身,湊到窗紙破洞前向外看。大雜院裏陸續亮起燈,有人披着衣服出來張望。
“哪兒着火啦?”
“好像是西城方向...”
“唉,這年頭,不太平啊...”
藍安國退回炕邊,重新坐下。他需要消化今晚的收獲:
1. 資金:一千銀元+二十金條+一批珠寶。按最保守估計,總價值不低於四千大洋。施密特的設備款夠了,啓動資金也有了。
2. 積分:50分。可以再強化一次,或者...解鎖【物資兌換】?
3. 證據:劉德海和本人交易的賬頁。這東西現在沒用,但將來也許能派上用場。
4. 威懾:那行刻字和“夜行人”的落款。如果劉德海聰明,就該夾着尾巴做人——但更可能的是,他會瘋狂報復,或者向背後的本人求助。
所以,北平不能再待了。
藍安國在腦海裏調出中國地圖——不是這個時代的粗糙地圖,是後世記憶中那幅精確到縣的版本。山西,太原以北,忻州、代縣、原平一帶...那裏是閻錫山勢力的邊緣,山地縱橫,煤礦豐富,而且臨近長城關口,進可圖謀華北,退可固守山川。
最關鍵的是,他記得1937年忻口會戰就發生在那一帶。如果提前十五年去布局...
咚咚咚!
劇烈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藍小生!開門!警察廳查夜!”
藍安國心裏一凜,但動作不慌。他迅速掃視房間——沒有可疑物品,剛換下的衣服在炕洞裏,洗過臉的水倒掉了,連盆都放回了原位。
“來了來了...”他故意用帶着睡意的聲音回應,趿拉着鞋去開門。
門閂拉開,外面站着三個人。兩個黑衣警察,舉着馬燈。中間是個穿棕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鏡,手裏拿着筆記本。
不是王隊長。
藍安國心裏稍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長官...這是?”
“查夜。”中山裝男人打量着他,“就你一個人住?”
“是。”
“叫什麼?做什麼的?”
“藍小生,在書局抄書爲生。”
“今晚一直在屋裏?”
“是,亥時初就睡了。”藍安國揉揉眼睛,“出什麼事了嗎長官?”
中山裝沒回答,推開他走進屋裏。馬燈的光在狹窄的房間裏掃過——炕上凌亂的被褥、牆角堆的書稿、桌上沒寫完的字帖...
“是字?”中山莊拿起一張字帖。
“讀過幾年私塾。”
“西城德源當鋪知道嗎?”
藍安國心裏一緊,臉上卻露出茫然:“當鋪?知道...但沒去過。我沒什麼值錢東西可當。”
中山裝盯着他看了幾秒,忽然問:“亥時到現在,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或者看到可疑的人?”
“動靜...”藍安國做思考狀,“好像...好像聽到狗叫?大概醜時左右?我被吵醒了一會兒,但太困,又睡着了。”
“狗叫...”中山裝在本子上記了一筆,“還有嗎?”
“沒了。”
兩個警察在屋裏簡單翻了翻,沒發現什麼。中山裝合上筆記本:“最近城裏不太平,晚上鎖好門。要是看到什麼可疑的,及時報告。”
“是是是...”
三人離開,去了隔壁院子。藍安國關上門,背靠着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氣。
好險。
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劉德海失竊這麼大一筆錢,不可能善罷甘休。警察廳、青幫、甚至本人...接下來的幾天,北平城會像被捅了的馬蜂窩。
必須加快計劃。
藍安國重新坐回炕沿,意識沉入系統界面。50積分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誘人的黃金。
他點開【自身強化】,四個選項再次出現:
1. 基礎體能增強(已激活)
2. 基礎槍械掌握(、基本作與維護) - 需30積分
3. 基礎格鬥技巧(徒手及冷兵器實戰基礎) - 需30積分
4. 基礎情報嗅覺(提升對危險與機會的感知能力) - 需40積分
又多了【物資兌換】的提示:“積分達到100,或完成首次擊,可解鎖。”
也就是說,現在還無法兌換武器,必須先人?
藍安國皺眉。這系統...果然不是做慈善的。它着持有者雙手沾血。
他看向第二個選項——槍械掌握。在這個時代,槍就是力量。但問題是,他現在沒有槍。從施密特那兒買的還在懷裏躺着,沒有槍,就是廢鐵。
第三個選項,格鬥技巧。匕首已經證明有用,但冷兵器時代畢竟過去了...
第四個選項,情報嗅覺。40積分,最貴,聽起來也最玄乎。但今晚的經歷讓他意識到,在這種環境下,提前感知危險的能力,可能比會開槍、會打架更重要。
“如果剛才那個中山裝是來抓我的,而我提前十分鍾感知到危險...”藍安國喃喃自語。
那麼,選擇就明確了。
意念集中在第四個選項上:
【是否消耗40積分兌換“基礎情報嗅覺”?兌換後剩餘積分:10】
【注意:強化過程將持續約四小時,期間五感會異常敏銳,建議在絕對安靜的環境下進行。】
“兌換。”
意念落下的瞬間,世界變了。
不是體能強化那種灼燒感,而是一種...蘇醒感。仿佛之前一直蒙着一層薄紗的感官,忽然被掀開了。
他聽見——
隔壁院子夫妻的鼾聲,其中一個帶着痰音。
遠處街上傳來的馬蹄聲,不是馬車,是單騎,馬蹄鐵有破損,落地聲音不均勻。
更遠處,德源當鋪方向,救火隊水龍噴水的聲音,人群的喧譁,還有...一個尖銳的、壓抑着怒火的聲音在用語吼叫。
他聞到——
屋裏灰塵的味道,墨汁的酸味,自己身上殘留的皂角味。
窗外飄來的煤煙味,以及...一絲極淡的血腥味?從東南方向來的。
他看見——
黑暗中的房間輪廓變得清晰,甚至能分辨出牆皮剝落處的紋理。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的光影裏,有細微的塵埃在緩慢浮動。
觸覺、味覺...所有感官都在瘋狂接收信息,像洪水一樣沖進大腦。
藍安國悶哼一聲,抱住頭。太吵了,太亂了,信息多到要爆炸。他強迫自己深呼吸,像系統提示的那樣,努力去“過濾”——區分哪些信息是無關的,哪些是重要的。
漸漸地,混亂開始有序。
他能“聽”出那個語聲音的方位——德源當鋪內宅。說話的是個中年男人,聲音裏有長期發號施令形成的慣性。
他能“聞”出血腥味的來源——不是人血,是動物血。大概三條街外,一家肉鋪凌晨在豬。
他能“感覺”到——大雜院外那條巷子裏,有兩個人在徘徊。腳步很輕,但落腳時前腳掌先着地,是練過功夫的人。他們在第三個巷口停住了,沒有繼續靠近。
藍安國睜開眼,冷汗已經溼透了內衣。
這就是情報嗅覺?
不是預知未來,而是把現有的感官信息放大、篩選、整合,形成一種近乎直覺的判斷。
他強迫自己站起來,走到窗邊,透過破洞向外看。
巷口,兩個黑影隱在牆角陰影裏,一動不動。他們在等什麼?監視?還是...
藍安國忽然明白了。
劉德海丟了錢,第一個懷疑的不會是外人,而是內部的人。賬房老頭失蹤了,那麼,老頭可能把消息告訴了誰?或者,老頭有沒有同夥?
這兩個人,可能是劉德海派來監視大雜院的——賬房老頭住這裏嗎?不對,老頭住當鋪。那爲什麼來這兒?
除非...他們查到了什麼線索,或者,只是瞎貓碰死耗子,全城撒網?
藍安國退回炕邊,迅速思考。
走,還是留?
現在走,可以趁天沒亮出城。但帶着兩個麻袋,目標太大。而且城外什麼情況?劉德海會不會在城門設卡?
留下,就要面對可能到來的搜查。這次是簡單查夜,下次呢?如果劉德海動用青幫的關系,警察廳會不會來一次真正的抄查?
他看向炕洞。
麻袋在那裏。金銀珠寶在那裏。
還有...那三頁賬冊。
藍安國眼睛一亮。他抽出賬冊,快速翻看。其中一頁記錄着上個月的一筆交易:“收山本理事明代青花瓷瓶一對,作價八百大洋。轉售予法國公使館參贊,實收一千二百大洋,分潤山本理事三百...”
山本理事。本商會。
一個計劃在腦海裏成形。
藍安國鋪開紙,提筆,用左手——刻意寫得歪歪扭扭——開始寫信:
“山本理事台鑑:
昨夜德源當鋪之事,系劉德海監守自盜,已攜巨款潛逃。現有其與貴商會交易之賬頁爲證,劉德海長期做假賬,侵吞貴方款項累計逾五千大洋。
今證據在我手。若貴方願以一千大洋贖回賬頁,並保證不再追究昨夜之事,可於明午時,將錢置於西直門外三裏橋下第三橋柱洞內。
過時不候。若貴方報警或耍花樣,賬頁將公開見報。”
寫完,他把三頁賬冊中最關鍵的一頁撕下,其餘兩頁放回懷裏。信和那一頁賬折好,塞進信封——沒有封口,故意讓人能看見裏面的內容。
然後,他換上一身更破舊的衣服,臉上抹了把爐灰,揣着信出門。
大雜院裏還有人沒睡,在議論西城的火。藍安國低着頭快步穿過院子,沒引起注意。
走到巷口時,他停下,側耳聽了聽。
那兩個黑影還在。呼吸很穩,是高手。
藍安國故意咳嗽一聲,腳步踉蹌了一下,像個醉漢一樣晃出巷子。他能感覺到,兩道目光落在他背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了。
不是找他的。
他鬆了口氣,但沒有放鬆警惕。沿着胡同七拐八繞,最後來到東交民巷附近——這裏夜都有本僑民和商人活動。
他在一處亮着燈的宅邸外停下。門牌上寫着:“大本帝國華北商會”。門口掛着燈籠,兩個本浪人打扮的守衛抱着刀,靠在門柱上打盹。
藍安國沒有靠近。他繞到宅邸側面的小巷,那裏有個排水溝。他蹲下,把信塞進溝蓋板的縫隙,然後用一塊石頭壓住信的一角,讓信封露出半截。
做完這些,他迅速離開。
回到大雜院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那兩個黑影不見了——也許是換班,也許是撤了。
藍安國鎖好門,坐在炕沿上,開始最後一步計劃。
他拿出剩下的10積分,看向系統界面。
【基礎槍械掌握】需要30分,不夠。
【基礎格鬥技巧】需要30分,不夠。
但系統似乎檢測到他的積分不足,又浮現出一行新的小字:
【積分不足,可兌換單項臨時增益:】
【危險直覺(一次性):預知接下來12小時內對宿主的最大威脅來源方向。消耗10積分。】
一次性,12小時。
藍安國幾乎沒有猶豫:“兌換。”
10積分清零。
一瞬間,一種強烈的、近乎生理性的不適感從後頸傳來——像有人用冰錐抵着那裏。方向是...西南。
西南?那是北平城內城的方向,也是警察廳、本商會、以及許多達官顯貴宅邸所在的方向。
“最大威脅...”藍安國喃喃道,“來自官方?還是本人?”
他不知道。但這個直覺讓他下定決心。
天亮就走。立刻,馬上。
藍安國起身,開始收拾。兩個麻袋從炕洞裏拖出來,金銀用破衣服裹好,塞進一個藤條箱——這是“前身”留下的唯一像樣的行李。珠寶用布包了,貼身藏着。銀元太重,只帶五百,剩下的五百埋進炕洞深處,做好標記,將來有機會再取。
衣物、糧、水壺...所有必需品裝進另一個包袱。
最後,他看向這個住了三個月零七天的房間。破舊,寒冷,但畢竟是他來到這個時代的第一個落腳點。
沒有留戀。
藍安國背上包袱,提起藤箱,推門而出。
天光微亮,大雜院裏靜悄悄的。他穿過院子,走過那條熟悉的、滿是污水痕跡的小巷,走上清晨空曠的街道。
城門方向,傳來開門的吱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