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相顧無言,明白現在只能等待,再多說什麼都是無意義。於是接下來的時間,有人失神坐着,有人焦躁不安,有人在走廊裏來回踱步。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手術室的門被人從裏拉開,走出來一個醫生,他詢問道,“誰是病人家屬?”
“我。”傅秦臨三步並作兩步,恨不得立即飛到醫生身旁問個究竟,他的肖沉到底怎麼樣了。
“沒什麼問題哈。”胖胖的醫生斜睨了一眼傅秦臨,上下打量着他,“出血量不大,現在情況已經穩定了,你朋友身上沾的血看起來嚇人應該是她太緊張,被汗水暈開的。”
六六聽見醫生的話,無聲地把手掌心滲出的汗擦在褲子上,果然,又擦出一片紅。
醫生轉身就要往回走,卻被傅秦臨拉住了,他再三確認道,“真的沒事?”
“沒事,就是他情緒起伏太大,他身子骨太弱了,胎壁又薄,所以就出了點血。孕夫體質就是這樣,不用擔心。”醫生慢吞吞道,又在傅秦臨臉上掃了一眼,“最近是不是帶他走長途了?”
“是因爲這個?”傅秦臨心裏一緊。
“是也不是,平時加點營養給他,但是不要慣着,該走走還是要走,不要老坐着。”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目光在傅秦臨漂亮的眸子和英氣的眉間再三打轉後,終於問出了忍無可忍的、違背職業素養的一句話,“你是不是傅秦臨?”
傅秦臨一怔,和張富貴對視了一眼,最終卻像下定決定似的,篤定道,“嗯,我是,裏面那位是我愛人。”
“哦。”胖胖的醫生沖他微笑了一下,似乎是贊賞他的坦誠,也沒再多說什麼,徑直走進了手術室裏,重新關上了門。
六六和張富貴一頭霧水,只有傅秦臨原地站着,他似乎沒在想這回事,他只在乎肖沉,他的肖沉,只要沒事就好。
“啊,完蛋了,傅哥被認出來了,剛剛否認了和江輕顏的緋聞,這下明天又跳出來別的怎麼辦?”六六咬着指甲,眼圈紅紅的,她似乎還沒從剛剛那場驚嚇中走出來。
她要是把老板心肝寶貝的命給弄沒了,那她人應該也很快就會沒了。
“這醫生應該見到的八卦不少了,畢竟這種醫院啥奇葩事兒都有,大不了等會我去會會他。”張富貴鬆了口氣,“人沒事就行,不然有人快急死了,這一天天的,心就不能老老實實放肚子裏。”
傅秦臨一直向手術室裏張望,他沒有一絲一毫的鬆懈,只要沒見到人之前,他的一整顆心都是懸在空中的。
十分鍾後,肖沉被人推了出來,傅秦臨第一個迎了上去,跟着床向前挪動着。
肖沉就像一個被人蹂躪過後隨手丟棄的破布娃娃,痕跡斑斑,毫無生氣,仿佛怎麼樣任人擺布,他都不會有所反應。
他軟軟地被人擱在雪白的床單上,身上那件襯衫早已經褶皺得不成樣子,頭發溼黏在額頭上,睫毛被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汗水而打溼,團成了幾個溼答答的小結,毛茸茸得惹人憐愛。
看床上的人疲憊不堪的樣子,仿佛意識被人抽了空,靈魂都去了天堂一般。傅秦臨收緊了拳頭,心疼到不行。
肖沉是個能忍耐的,從以前就是。
情緒就像陳釀的酒,悠遠如煙沉入肺腑也沒人能窺探到他真實的世界,歸結底,還是源自於長期的內心閉塞和壓抑,他總是沉默。
常常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裏咽,很多事都是能自己扛就自己扛,他不願跟傅秦臨交談過多,甚至不願意有任何人摻合他的事。
傅秦臨以前雖然跟肖沉溝通未果,但由於肖沉一直沒真的出什麼事,每件事都自己處理的很好,他也就沒有再多過問。
可如今不一樣了,肖沉現在是兩個人,兩個都是他的寶貝,缺一不可,傅秦臨不能鬆懈,也不能任由肖沉再這麼任性下去。
傅秦臨鬆了鬆酸脹的太陽,目光望着走廊盡頭來來往往的人群。
是時候要改變了,肖沉,你必須開始學着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