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皇朝的特使,當今女帝的親表弟,自封“小王爺”的趙陽,正把一個上好的瓷杯摔在地上。
驛站裏最好的上房,在他看來跟京城的馬廄差不多。
“豈有此理!”
趙陽一腳踢翻了凳子,口起伏。
“一個邊疆的土包子侯爺,也敢這麼怠慢本王?”
“連面都不露,就把本王扔在這破地方?”
他從京城出發,一路上哪個地方官不是夾道歡迎,恨不得把祖宗牌位都搬出來給他磕頭。
到了這雲京郡,城門口連個迎接的儀仗隊都沒有。
守城的兵丁只是查驗了文書,就揮手放行,全程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欠奉。
那感覺,不像是在迎接天使,倒像是在盤查一個過路的販夫走卒。
貼身的老仆連忙上前收拾碎片,低聲勸慰。
“王爺息怒,北疆苦寒,都是些不懂禮數的粗鄙武夫,哪兒知道京城的規矩。”
“您是代天巡狩,那蕭驚塵早晚得來跪迎您,晾着他,讓他知道知道厲害。”
趙陽聽了這話,心裏的火氣才順了那麼一點。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本以爲會看到一片荒涼破敗,沒想到街道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熱鬧程度竟不輸京城最繁華的幾條街。
“哼,看着倒有幾分人樣。”
趙陽撇了撇嘴,心裏那股無名火又竄了起來。
這潑天的富貴,都是靠吸大炎的血養出來的。
一個仆從湊趣道:“王爺,閒着也是閒着,不如出去走走?也叫您看看這北疆的風土人情,回去也好跟陛下有個交代。”
趙陽覺得有理。
他倒要親眼看看,這被吹上天的北疆,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一行人換了便服,簇擁着趙陽走上大街。
街道由青石板鋪就,淨整潔。
兩旁的商鋪琳琅滿目,叫賣聲此起彼伏,甚至能看到幾個金發碧眼的異族商人,着蹩腳的大炎官話在討價還價。
空氣中飄着烤肉和烈酒的混合香氣。
趙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和他想象中那個窮得叮當響,百姓面黃肌瘦的北疆,完全是兩個世界。
這蕭驚塵,在北疆十年,怕是沒少撈油水。
正走着,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震天的喝彩聲。
人群圍成一個大圈,圈子中央火光沖天,映得半邊天都紅了。
“快看,是‘火樹銀花’!”
“老王頭的手藝又精進了!”
趙陽被那奇景吸引,也擠了過去。
只見一個赤着上身的精壯漢子,將一勺通紅的鐵水奮力潑向一面冰冷的鐵壁。
“譁啦!”
一千多度的鐵水瞬間炸開,化作萬千流星,璀璨奪目,比最絢爛的煙火還要壯麗。
人群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
趙陽長這麼大,何曾見過這等奇觀。
京城的煙火雖然精巧,卻少了這份撼動人心的磅礴氣勢。
他看得入了迷,不由自主地往前擠。
“這位爺,離遠點,這玩意兒沾上可不得了!”旁邊有好心的百姓勸他。
趙陽哪裏聽得進去,反而不耐煩地揮揮手,讓護衛把他前面的人都推開。
他要站到最前面去,看得才真切。
那表演的漢子,人稱老王頭,見到這麼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哥被護衛簇擁着擠到最前排,心裏不免有些緊張。
他深吸一口氣,又舀起一勺滾燙的鐵水。
這一次,他想玩個花活,讓鐵花炸得更高,更散。
可心裏一慌,手上的力道就偏了半分。
一小股沒能完全炸開的鐵汁,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直奔趙陽的面門而去。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夜空。
趙陽捂着臉倒在地上,指縫間滲出鮮血,一股焦糊的味道彌漫開來。
周圍的百姓全都嚇傻了。
老王頭手裏的鐵勺“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呆若木雞。
“王爺!”
兩個宗師級的護衛大驚失色,連忙扶起趙陽。
“了他!”
趙陽的聲音因爲劇痛而扭曲變形,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給本王了他!”
護衛沒有任何猶豫。
其中一人身形一晃,便出現在老王頭面前。
老王頭還沒反應過來,只看到一道寒光閃過。
下一秒,他的人頭沖天而起,脖頸處的鮮血噴出三尺多高。
屍體直挺挺地倒下,濺起一地灰塵。
熱鬧的夜市,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被這血腥的一幕鎮住了。
短暫的錯愕之後,是滔天的怒火。
“人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人群像是被點燃的桶,瞬間炸了。
“當街人!還有沒有王法!”
“管你是誰,在咱們雲京郡的地界上了人,就得償命!”
剛才還圍着看熱鬧的百姓,此刻卻像一堵牆,把趙陽一行人死死圍在中間。
他們沒有武器,很多人身上還穿着打補丁的衣服,可他們沒有一個人後退。
趙陽的一個護衛往前踏出一步,宗師的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空氣的溫度驟然下降。
要是換在京城,光是這股氣勢就足以讓普通人嚇得屁滾尿流。
可北疆的百姓只是臉色白了白,卻依舊死死地盯着他們。
一個斷了條胳膊的老兵痞子,從人群裏擠出來,往地上啐了一口。
“嚇唬誰呢?老子當年在朔北城下,連妖王的口水都見過,你這點氣,夠給誰撓癢癢?”
護衛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巡防隊來了!”
“隊長,這邊!有人當街行凶!”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一隊身穿制式皮甲,手持長槍的巡防隊員快步趕到。
爲首的隊長是個滿臉絡腮胡的壯漢,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無頭屍體,以及被圍在中間、衣着華貴的趙陽一行人。
“怎麼回事!”隊長的吼聲如同炸雷,“誰他媽的在老子的地盤上動手人?”
護衛緊張地看向趙陽:“王爺,要不要沖出去?”
趙陽一把推開他,用沒受傷的半邊臉,擠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慌什麼。”
他抬起手,亮出一塊金燦燦的令牌。
“本王乃大炎皇朝欽命特使,奉女帝旨意前來宣旨。”
“一個賤民,又算得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