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尋的縫紉機買回來後,很快就派上了用場。
她爲自己做了一件米白色的收腰連衣裙,領口是別致的娃娃領,袖口做成了漂亮的荷葉邊。
這款式,在這個藍黑灰爲主流的年代,簡直就像是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她穿着新裙子去大院的水房打水,一路走過,收獲了無數驚豔和羨慕的目光。
很快,就有同住一棟樓的軍嫂找上門來,紅着臉問她,能不能也幫忙做一件。
“清尋妹子,你這手也太巧了!這裙子比百貨大樓裏賣的還好看!”一個叫王秀蓮的嫂子,眼睛都快粘在姜清尋身上了。
“嫂子要是喜歡,我也可以幫你做一件。”姜清尋大方地笑道,“不過我手裏的布料不多了,可能得嫂子你自己去扯幾尺布回來。”
“那敢情好!要多少錢手工費,妹子你盡管說!”王秀蓮大喜過望。
“談什麼錢,咱們鄰裏鄰居的,嫂子你要是不嫌棄,就送我幾斤你家自己種的南瓜當謝禮就行。”
姜清尋的爽快和不計較,瞬間贏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很快,找她做衣服的軍嫂就排起了長隊。
她做的衣服,款式新穎,做工又好,還不要錢,只要拿些自家種的菜或者做的吃食來換就行。
一時間,“顧旅長家的小媳婦手藝堪比大裁縫”的名聲,響徹了整個大院。
姜清尋的布料很快就見了底。
她看着自己畫的幾張新設計圖,決定去縣裏最大的百貨大樓,好好采購一番。
正好,她還想買一些毛線,給顧擎織一件毛衣。
天快涼了,他常年在外面訓練,總穿那件舊的,都起球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狀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顧擎,你明天有空嗎?我想去縣裏的百貨大樓買點東西。”
以前她都是自己去,這是第一次,開口邀請他。
正在埋頭吃飯的顧擎,動作一頓,抬起頭:“買什麼?”
“買點布料和毛線。”姜清尋指了指縫紉機,“我的‘工廠’要擴大生產了。”
顧擎看着她那神采飛揚的樣子,沉默了片刻,說:“我明天上午要去團裏開個會,中午回來,下午帶你去。”
“好!”姜清尋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是他們結婚這麼久,第一次,要像普通夫妻一樣,一起出門逛街。
第二天下午,顧擎開着那輛軍綠色的吉普車,載着姜清-尋,來到了縣百貨大樓。
正是周末,百貨大樓裏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姜清尋穿着自己做的粉色格子襯衫,配一條深藍色長裙,烏黑的麻花辮垂在前,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畫報裏走出來的時髦女郎,清純又明豔。
而她身邊的顧擎,穿着一身便裝,簡單的白襯衫和軍綠色長褲,也掩蓋不住他那挺拔的身姿和強大的氣場。
一個英俊挺拔,一個嬌俏可人。
兩人走在一起,就像是會發光一樣,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
“同志,這的確良布怎麼賣?”姜清尋在一個布料櫃台前停下,認真地挑選着花色。
顧擎就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不說話,也不催促,只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警惕地掃視着周圍,將所有不懷好意的目光,都隔絕在外。
這種被保護的感覺,讓姜清尋的心裏,泛起一陣陣暖意。
就在她挑好幾尺天藍色的布料,讓售貨員開票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尖細又帶着幾分不確定的聲音。
“姜清尋?”
姜清尋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
她緩緩轉過身,果然,看到了兩張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的臉。
林偉軍,和挽着他胳膊的白雪薇。
真是冤家路窄。
白雪薇今天也穿了一件連衣裙,是時下最流行的款式,但和姜清尋身上那件一比,瞬間就顯得普通又土氣。
她看到姜清尋的第一眼,是震驚。
她怎麼可能在這裏?
而且,她看起來……非但沒有離婚後的落魄潦倒,反而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皮膚白皙,容光煥發,比結婚時還要漂亮好幾分!
當白雪薇的目光,落到姜清尋身邊那個高大冷峻的男人身上時,她的瞳孔,更是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這個男人……她認識。
是整個軍區大院所有女人只敢遠觀、不敢靠近的“活閻王”——顧擎!
姜清尋,怎麼會和他在一起?!
林偉軍的反應比白雪薇更大。
他死死地盯着姜清尋,眼睛裏充滿了震驚、悔恨、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嫉妒。
這才過了多久?
一個月都不到。
他記憶裏那個永遠低着頭、唯唯諾諾、灰頭土臉的女人,怎麼就變成了眼前這個光芒四射、讓他幾乎不敢直視的模樣?
再看看她身邊那個男人,無論是身高、長相,還是身上那股迫人的氣勢,都將自己秒得渣都不剩。
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和挫敗感,瞬間涌上了林偉軍的心頭。
“姐姐,好巧啊,你也來逛街?”
白雪薇最先反應過來,她故意將身體貼近林偉軍,挽着他胳膊的手也更緊了幾分,臉上掛着一抹虛僞的笑。
“我還以爲你離婚後,就回鄉下了呢。沒想到氣色這麼好,看來離婚對你沒什麼影響啊。”
她的話,看似關心,實則句句帶刺,就是在提醒所有人,姜清尋是個被丈夫拋棄的“棄婦”。
姜清尋還沒開口,她身邊的顧擎,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一股冰冷的、帶着實質性壓迫感的氣場,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這位是……?”白雪薇故作天真地看向顧擎,眼裏卻閃着挑釁的光。
姜清尋淡淡一笑,往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站到了顧擎的身邊,語氣平淡地介紹道:“這是我愛人,顧擎。”
她又看向顧擎,對他笑了笑:“顧擎,這是我前夫,林偉軍,和他現在的……對象。”
“愛人”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林偉軍的心上。
他的臉,瞬間“唰”地一下,白了。
顧擎那雙深邃的眸子,淡淡地掃了林偉軍和白雪薇一眼,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兩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但那其中蘊含的輕視和冷漠,卻比任何羞辱性的言語,都更讓林偉-軍難堪。
林偉軍的拳頭,在身側死死地握緊。
他想說點什麼,來挽回自己可憐的男性尊嚴,可是在顧擎那強大到令人窒息的氣場面前,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用一種充滿了不甘和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姜清尋。
仿佛在無聲地控訴她的“背叛”。
就在林偉軍的目光變得越來越放肆的時候,顧擎忽然動了。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長臂,極其自然地,將姜清尋的肩膀一帶,讓她整個人都轉了個方向,被他完全地、保護性地圈在了自己的身前。
他的後背,像一堵堅不可摧的牆,將林偉-軍那令人作嘔的目光,徹底隔絕。
這個動作,霸道,強勢,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它像一個無聲的宣告,在告訴所有人——這個女人,是我的。
你,連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瞬間發出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白雪薇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嫉妒的火焰幾乎要從她的眼睛裏噴出來。
而林偉軍,則像是被人當衆狠狠地扇了一耳光,臉上血色盡失,狼狽到了極點。
姜清尋靠在顧擎那溫暖而結實的膛前,聞着他身上熟悉的、淨的氣息,感受着他手臂傳來的滾燙溫度。
心中,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暖流,洶涌而過。
她抬起頭,只能看到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
“布……開好票了。”她小聲提醒道。
顧擎這才鬆開她,面無表情地從她手裏接過票,走到櫃台前,從錢包裏掏出錢,遞給了售貨員。
整個過程,他再也沒有看林偉軍和白雪薇一眼。
那種徹底的、發自骨子裏的無視,才是最致命的羞辱。
拿到找零和布料,他轉身,對還愣在那裏的姜清尋,低聲說了一句。
“選好了嗎?回家。”
那句“回家”,在此刻聽來,竟是那麼的動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