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國。
隆昌三十六年。
十月五,下孔村。
已至深秋時節,清晨中卻還帶着些許燥意。
剛過卯時,下孔村裏的人,齊整整的聚集在村口大石磨旁,按戶點名,整裝待發。
人群後方一家人,正聚在一起,小聲的竊竊私語。
“娘,大嫂怎麼辦?”
“你說怎麼辦?咱們是去逃荒,又不是出去踏青,她給個死貨一樣躺着,你背她走啊?”
“那桃桃呢?她好歹是我大哥唯一的---”
“你個死妮子,多什麼嘴?老二家的,你去給她倆留一袋子紅薯,擱屋子裏去,別被人摸了。”
“知道了娘。”
老二家的媳婦噔噔的跑回家,跑到她大嫂那屋,把門推開個小縫,拿出懷裏抱着的紅薯袋子,放到門後。
末了又抬頭往屋裏瞅一眼,看床上躺着的人沒反應。
悄悄蹲在門前,伸手摸到門後袋子裏,拿出兩塊大的紅薯藏到身上。
許是沒過這種事情,又或者是虧心,僅僅偷了兩個紅薯就心驚膽戰的。
看四下無人,站起來拍拍自己突突眺的口,似安慰般的說。
反正大嫂這樣也活不了了,這紅薯便宜其他人不如便宜自己。
“大嫂,娘給你留的紅薯放在門後了啊。”
也不管屋裏的人有沒有回應,然後一溜煙的跑到的地方。
別把她也丟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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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越澤媳婦沒走。”
“我瞅的清清的,早上走的就孔老婆子帶着她二兒子一家,還有她閨女,老大家那個小的都沒跟着一起走。”
“不會死了吧?前兩天聽說她兒媳婦病了。”
“誰知道呢?咱去看看不就得了。”
“這老婆子也是狠心,大的不帶,小的是自家的種也不帶。”
“老拐,這邊屋子裏沒人,應該在西屋裏。”
“嘿嘿,不帶就便宜咱們倆了。”
誰啊,睡個覺一直在耳邊說話,還大聲笑,忍無可忍。
姜菽人沒醒嘴先醒,生氣大聲怒吼,“閉嘴,還讓不讓人睡覺。”
誰知這兩人聽了笑了更加的猖狂,推開門伸長脖子往屋裏看,“大哥,她還沒死呢,太好了。”
“小娘子想要睡覺,哥哥來陪你睡好不好,嘿嘿嘿。”
不對勁,自己家裏沒有傭人,就她和女兒兩個人,偶爾才會找鍾點工來打掃衛生,怎麼會有男人說話的聲音?
而且她不是回老宅了嗎?
除了她和女兒哪來的第三人?
意志壓過身體機能,姜菽‘唰’一下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四處漏光的茅草頂,泥巴建的坑坑窪窪的土牆。
身上有個不明小孩,因爲發熱難受在沽涌。
還有兩個猥瑣的老頭子,在門口位置探頭探腦。
我cndd,這什麼鬼。
下一秒大量的記憶涌來,直沖的姜菽頭昏腦脹。
姜菽活到四十多歲,也是趕上時代流了,穿越到一個歷史上沒有的國家---大乾國,下孔村。
以往這個季節,下孔村正在秋耕。
可今年至四月開始,滴雨未下。
起初憑借河道裏的河水,還能喝水,灌溉,把田種下去。
但水一直在消耗不見增長,經過最炎熱的夏照耀,到如今喝水已經成了大問題。
秋收勉強收了一點糧食,秋耕卻是成了大問題。
田地旱結塊,本無法播種,去城裏買糧,糧鋪都說南方遇洪水,糧食收不上來,店裏本無糧可賣。
村子裏的人也都憂心忡忡,心緒難安。
一直不下雨,這可如何是好?
糧食種不下去,這個冬天都活不了。
這時山北邊的上孔村大包小包的路過這裏,加速了下孔村逃荒的步伐。
原來今年四月以來,整個北涼府境內,以及更往北的北羌地區,都滴雨未下。
六個月沒下雨,草原寸草不生,牛羊都沒得吃食。
再加上馬上入冬,北羌的遊牧民族蠢蠢欲動,已經借機挑事了幾次,似有來犯邊境之意。
這時朝廷派了一支軍隊過來威懾匈奴,更是證實了匈奴的意圖。
家園他們舍不得,可持久的旱,加上邊境緊張的局勢,這可如何是好?
就算現在下一場大雨,糧食也不能立馬長出來能收獲。
等不下去了,上孔村也只好隨波逐流,舉村向南尋找活路。
等待上孔村的人走後。
下孔村的裏正也緊急敲鑼,召集村裏的男女老少商量一下章程。
最後得出的結論也是,此地不宜久留,往南走。
去找有水源的地方,再不濟去城裏賣身爲奴也有一條活路。
等到匈奴打過來,只有死路一條。
趁現在多屯點糧,三天後出發。
原主也是屬於命運多舛,她娘生下她之後就去世,喝了幾口羊活過來,於是就叫羊妞。
後來原主爹娶了後娘,後娘不想養這個半死不活的小丫頭,原主兩歲多就被賣到孔家當童養媳。
長大後自然而然的與孔家的老大成婚,過了一段在她人生經歷中,算是幸福的生活。
可惜前不久村裏組織進山尋水,每戶出一個男丁去,丈夫孔越澤不幸摔落山崖去世。
得知噩耗的原主一病不起,姜菽來到了這裏。
現在這個時候,都要去逃命了,誰還顧得上一個生病不能走的外人。
於是婆家一行人象征性的喊兩聲通知一下,見原主沒有反應,就收拾行李跟着大部隊去逃荒去了。
可惜了不肯拋下原主走的女兒。
此刻小小一個趴在她身上,像是她女兒小時候。
信息量太大,想要暈倒。
但是她不敢暈,三歲小孩也知道她暈倒後會被怎麼樣。
一個三角眼拄着拐,一個柴大齙牙。
兩個頭發花白,將行就木的老頭,舔着一嘴大黃牙,猥瑣的摸到自己現在住的屋子裏。
看着他倆,去年吃的飯都能吐出來,太惡心了。
“快滾,不然別怪我不客氣了。”
現下腦子還有點暈乎,身上也沒有多少力氣,但她還是強撐着把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孩挪到裏邊,掀開全是補丁陳舊的被子,扶着掉渣的土炕緩慢挪動,坐在床邊緣。
坐起來比躺在那能更好的掌握主動權。
視角也更加廣闊,借機打量一下四周。
兩眼一黑。
屋子裏空蕩蕩的,就一個靠牆的木櫃子,門口一個小布袋,連張凳子都沒有,更沒有趁手的武器。
門口還有兩個虎視眈眈的老頭。
憑借如今病弱的身體如何抵擋這兩個男子?
靠這破麻布被子,還是唰唰掉渣的土炕。
總不能把床上的小孩扔過去砸死他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