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尾音微微上揚地“哦”了一聲,拍了下掌心,像是突然想起:“哦對!後來還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跟着就是‘咚’的一聲悶響,八成是有人翻後牆!”
王強眉頭一擰,語氣沉了沉:“聽到翻牆的聲音爲何不起身查看?”
沈玉枝立馬垮了臉:“我那時候迷迷糊糊的,以爲在做夢。”
王強猛地轉身,目光掃向店小二:“她住幾號房?”
店小二飛快瞥了沈玉枝一眼,腰彎得更低:“回官老爺,是天字一號房。”
王強頭也不回地對身後側的手下抬了抬下巴:“上去仔細查查,尤其是窗戶和外牆。”
“是!”
半刻鍾後,士兵喘着氣跑下來,附在王強耳邊稟報:“頭兒,房間的窗戶正對着廚房,外牆有幾道淺淺的抓痕,除此之外沒發現別的異常,就恭桶裏有泡屎。”
這群人查得真細致,連恭桶都要翻一翻。
王強轉頭盯着沈玉枝,眼神銳利:“你什麼時候上的恭桶?”
沈玉枝眨了眨眼,語氣坦然:“剛躺床上那會兒,約莫亥時末。”
“那時可有異響?”
沈玉枝搖搖頭:“沒有...”
王強垂眸思索:窗戶對着廚房,她能聽到動靜情有可原,這般說辭倒也合理。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人,目光最終落在她臉上的布罩上:“爲何蒙着臉?”
沈玉枝抬手摸了摸面罩,語氣帶着幾分窘迫:“昨夜沒睡好,臉色蠟黃還起了皺紋,實在不好看,怕嚇着旁人。”
王強突然沉喝一聲:“揭開!”
這聲厲喝突如其來,驚得大堂裏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釘在了這邊。
自她修行以來,除了師父花浸月,極少有人敢這般對她吼。
若是放到以前,她早一巴掌將人掀翻出去!
可如今她修爲盡失、寄人籬下,只能忍氣吞聲。
沈玉枝抿緊唇,捏住布角,極不情願地往下扯。
一張漂亮的中年婦女的臉暴露出來。
王強湊近了細看:她臉頰皮膚看着不過四五十歲,眼角皺紋深陷,頭發卻全白了,透着股莫名的滄桑,實在猜不出真實年紀。
他心裏暗自腹誹:這老太太,都這歲數了還這般愛美,女人啊,果然不管到多大年紀都愛美。
他朝沈玉枝拱了拱手,語氣緩和了些:“老人家,抱歉,方才一時情急,多有冒犯。”
“閣下也是爲了查案,不打緊。”沈玉枝扯出個敷衍的笑。
看吧,被別人欺負了還得賠着笑臉,這凡人當着真沒意思。
沈玉枝洗脫嫌疑,王強開始盤問其他人。
人群裏,一個中年商人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兩步,拱手道:“官老爺,我們一行跟着鏢局急着上京辦貨,能不能通融一二?”
士兵甲頭也不抬:“你們跟着威遠鏢局來的?”
“正是!”
“別急,暫時走不了了。”
商人臉色一僵:“爲何啊?”
“你們一來,便出了命案,所有入住客棧的鏢隊人員,都有嫌疑。”王強語氣冰冷,“在凶手抓到之前,誰也別想走。”
這話一出,現場頓時炸了鍋:“我們都是安分守己的百姓,怎會下這種毒手!”
“憑什麼把我們都扣在這兒?”
“安分守己?”王強冷笑一聲,眼神掃過全場,“聽着!從現在起,客棧不許任何人自由出入,所有人都回房待着,等候審問!”
此話一出,人群又一片動:“這與我等有何系?憑什麼不讓走?”
王強挑了挑眉,聲音冷了幾分:“不想呆在客棧?那就去牢裏好了!”
這話一出,現場落針可聞。
半晌才有人說道:“不讓出門我們吃什麼?喝什麼?”
“就是就是!”附和聲此起彼伏。
廚房指定是不能用了,這麼些人的吃喝...
王強餘光瞥見縮在角落的店小二,一個眼神示意,店小二便被士兵提溜過來:“每的物資,都由你采買。”
“我、我嗎?”店小二嚇得腿一軟,差點跪倒,顫顫巍巍地應了聲“是”。
劉謙德與沈玉枝交換了個眼神,兩人都沒說話,悄無聲息地回了房。
天字一號房,劉謙德焦急的在房間裏來回踱步:“嬸子,這樣耽擱下去,怕是年邊上才能到京城了,該如何是好?”
沈玉枝心裏比他更急,祖母十一月的誕辰,要是誤了時辰,可就糟了。
“我也沒法子,總不能逃走吧!”
劉謙德立馬擺手,聲音都變了調:“那可不成!一逃就成通緝犯了!”
若是還有幾分修爲在身,神不知鬼不覺地溜了也不是不行,少個老太太,誰會在意?
沈玉枝指尖摩挲着藏在衣袖裏的妖丹,眼神沉了沉:“算了,先吃點東西墊墊,這事得從長計議。”
包袱裏還有幾塊糕點,兩人就着冷茶,勉強咽了兩口。
劉謙德擦了擦嘴角,湊近了些:“我看,得先跟那店小二處好關系。”
“急不得。他現在正忙得腳不沾地,哪有功夫搭理咱們?”
劉謙德點點頭,隨後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聲音透着些擔憂:“不知道父親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他們跟咱們一樣,多半也被扣下了,不會有危險的。”她打了個帶着倦意的哈欠,揮了揮手,“回屋歇會兒吧,養足精神再說。”
“好。”
送走劉謙德,沈玉枝關上房門,盤腿坐在床上。
昨夜那場打鬥,不僅耗光了她攢了許久的靈力,還震傷了肺腑,不趕緊用些丹藥調理,怕是撐不住。
她從衣袖裏摸出那顆妖丹,指尖捏着轉了兩圈:生吞肯定不行,不僅治不了傷,搞不好還會加重創傷。
思索片刻,又從口摸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目光掃過自己有些發僵的腿,心裏漸漸有了主意。
午時一刻,兩人下樓準備用午膳。
此時大堂裏已經坐滿了人,店小二正在給衆人分發食物。
一碟青菜,一碟鹹菜,一碗飯,這就是他們這些人的夥食了。
這店小二得了采買的差事,倒像是得了勢,先前的諂媚勁兒全沒了,見兩人過來,遠遠就揚着嗓子喊:“你們來晚了!那邊空桌等着去!”
“你這是什麼態度!”劉謙德氣得往前邁了一步,卻被沈玉枝一把拉住。
“別添亂。”她壓着聲音說。
“可他……”
“別忘了,咱們還得求他辦事。”
劉謙德咬着牙,抿緊唇,臉色憋得通紅。
等輪到他們領飯時,午時都過了大半。
沈玉枝端着碗,對着店小二拱了拱手,臉上帶着不輕不淡的笑:“小二哥,有個事兒想麻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