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更多的貢院考生走出。
圍觀的衆人也總算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一刻。
蘇沐這個名字,徹底在雍州州城傳開了。
動靜越鬧越大,最終在雍州州牧邱景勝的強勢預下。
貢院前的百姓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沒能見到蘇沐是他們最大的遺憾。
而那些看着蘇沐從自己眼前走掉的人,則更是捶頓足。
州牧大人已經發話。
絕大部分人也不敢再去尋找蘇沐。
至於能不能在路上遇見,那就得看緣分了。
……。
而此時的蘇沐,正泡在浴桶裏爲了錢財犯難。
身體的原主比較好面子,爲了住進現在這家大客棧,幾乎是從進入州城的那天開始,就在吃糠咽菜。
蘇沐都覺得,原主會死在考場上,夥食占據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畢竟一個人整天窩在家裏讀書,身體本來就不好,再加上吃得又差,想不生病都難。
而且,即便如此,前身住的還是這家客棧裏最差的一個房間。
估計是雜物房改的。
房間裏,除了一張舊床,和一張老舊的桌案,便什麼也沒有了。
被子還是自己從老家背來的。
就算是住這樣的房間,前身也是毫無怨言。
他圖的只是,別人能夠看見自己走進大客棧的大門……。
可大客棧畢竟是大客棧。
哪怕是最差的房間,也比普通客棧要貴得多。
因此,盤纏也消耗極快。
就在剛才,身上的最後一點錢,也被蘇沐用來買了熱水。
沒辦法。
在這個時代,就算是這一類的頂級大客棧,也不提供專門沐浴的地方。
想沐浴?
可以。
用大木桶,燒好水往裏倒。
就在蘇沐發愁晚飯怎麼解決的時候。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蘇兄,我能進來嗎?”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門外傳來。
蘇沐稍微思索了片刻,就記起來了。
來人應該是前身的一個好友——姜進。
也是前身爲數不多的幾個朋友之一,自然是知道蘇沐住處的。
“姜兄能否稍等片刻,在下正在沐浴。”
蘇沐有些尷尬,自己還在浴桶裏,讓人進來肯定是不可能的,他沒那嗜好。
可是自己才泡了沒多久,又有些舍不得。
畢竟這天寒地凍的,燒水也費了不少時間。
“無妨,蘇兄慢慢洗,在下在門外等待便是。”
外面姜進的聲音很是客氣,甚至帶上了些許謙卑,這讓蘇沐感覺到了有些詫異。
這態度?好像與記憶中的,有些不同。
讓人等太久肯定不好,蘇沐用力在身上搓了幾把。
有些不舍的從木桶中爬起。
換了一套已經洗到發白的儒衫。
打開門,便看到姜進與手拿托盤的客棧掌櫃,出現在眼前。
“見過姜進兄,不知道兄長找在下有何事。”
蘇沐也很客氣,但眼神卻滿是不解。
“蘇兄,此次州試的寒門子弟,湊錢在文軒樓辦了一場聚會,我是受其他同窗所托,特意過來邀請蘇兄的。”姜進十分客氣地說道。
說罷他還從懷中取出了一封雅致的請帖。
“湊錢?”
一聽到要錢,蘇沐連忙搖頭,有些尷尬地說道:
“不瞞姜兄,在下已經身無分文,這聚會我還是不去了吧。”
聞言,姜進有些詫異。
因爲在他的印象裏,自己的這位好友即便是再窘迫,哪怕是借錢,這種聚會也是非參加不可的。
而且也從不會如此直接地說,自己沒錢。
姜進心中暗道:“難道,這絕世文章還能改變人的性格不成?”
殊不知,此蘇沐已非彼蘇沐。
“沒關系。”姜進滿臉笑容的道:“蘇兄不必出銀,我等共同出資,宴請蘇兄。”
“請我?”蘇沐開始詫異了。
轉念一想,能白蹭一頓飯好像也挺好,剛才自己還在爲晚上吃什麼而發愁呢。
不過,看了看自己這一身洗得發白都快破洞的儒杉,蘇沐還是有些猶豫,可能這一輩子,就會在這個世界過下去了,他也是想要點面子的。
見狀,一旁的龍掌櫃連忙說道:
“本店已經爲蘇先生準備好了出行的衣裳。”
“在下剛剛已經說過了,我已經沒有錢了,買不起如此華貴的衣衫。”蘇沐沒做多想,直接回道。
誰知,龍掌櫃卻是一臉諂笑地說道:
“這是小店送給蘇先生的,不要錢,不要錢。”
聽到這話,蘇沐更加警惕了。
他可是很清楚,免費的才是最貴的。
蘇沐一臉狐疑地看向龍掌櫃,問道:“不要錢,那你想要什麼?”
說話間,蘇沐還往後退了幾步。
“如果蘇先生一定要表示一下的話,可不可以拿您穿過的舊衣衫來換。”
說着,龍掌櫃還指了指,蘇沐換下來那套油得發亮的衣衫。
“也行,等我漿洗了之後就給你吧。”蘇沐滿臉狐疑的說道。
誰知,龍掌櫃的下一句話,讓蘇沐徹底地不淡定了。
只聽龍掌櫃說道:“不用洗,不用洗,就這樣挺好的……。”
蘇沐連忙退到浴桶邊上。
借着浴桶裏的水面,仔細地打量了一下自己臉型的輪廓,暗道:“難道,我真的已經帥到驚天地泣鬼神的程度了?”
“讓這老貨都有了想法?”
不怪他懷疑。
着實是這龍掌櫃前後,態度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在一個多時辰前,這老貨還是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樣子,嫌棄兩個字,就差刻印在臉上了。
“而現在,自己正好洗淨了……。”
“那不換了。”蘇沐一臉決絕。
他心裏已經開始咬牙切齒了:
“老BT,喜歡收集源~味,去花樓呀!”
“我是男人,是男人……,別特麼來惡心我!”
“這州城實在是太危險了,我要回家……,o(╥_╥)o。”
對於古人某些特殊嗜好的記載,蘇沐看過不止一兩本。
這讓蘇沐下意識的開始多想。
加上在場的又是三人。
蘇沐也不好意思挑明了說,因爲,不管有沒有這事,只要問了,都能鬧出大樂子來。
見狀,姜進淡笑着說道:
“蘇兄可能還不清楚,你現在在這雍州城的名氣有多大吧。”
能被安排前來邀請蘇沐的人,心思自然是玲瓏剔透,他立馬就看出了一些端倪。
“名氣?”蘇沐更加疑惑了。
“也對,蘇兄離開貢院比較早,不清楚也很正常。”姜進點了點頭,接着說道:
“是名氣,現在蘇兄在這雍州城可是很有名的。”
緊接着,姜進便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
他從一開始的天地異象講起,然後又講到了夫子打架、百姓圍觀貢院,以及州牧邱景勝派兵整頓州城秩序等一系列的事情。
聽完全部,蘇沐總算弄明白了。
“難怪,貢院的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同了。”
“也難怪龍掌櫃這條老水蛭,前後的態度會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
“我就說嘛,明明感覺到意識從圖書館裏出來之後,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難怪,就連龍掌櫃對自己的稱呼都改了。”
“原來症結在這。”
知道了前因後果。
蘇沐豈能不明白,龍掌櫃心裏打着什麼算盤。
他立馬就想到了,前世某些著名作家成名後,老宅的價格翻了好幾千倍。
這龍掌櫃要自己的衣物,肯定是爲了賺錢。
上輩子,即便是到科技飛躍的後世。
對於神鬼之說,很多人都還深信不疑。
更何況是這個世界,那可是實打實的存在過一些儒聖、道仙、武神的……。
自己鬧出了那麼大的動靜,那些鬱鬱不得志的學子,肯定會來沾沾文氣。
想到這,蘇沐心說:“不行,這錢我也要賺。”
繼承了前身的記憶,自己有多窮,蘇沐可是清清楚楚。
母親爲了供養自己讀書,三十多歲的人,卻累成了一副六十幾歲的身體。
既然有機會賺錢,蘇沐當然不想錯過。
他現在可是非常缺錢的,不但要爲自己的將來着想,還得贍養這具身體的母親。
既然自己穿越了過來,他可不想像前身那個窩囊廢一樣,還要靠着母親來養活。
於是,蘇沐將穿着一身花氅的龍掌櫃拉到一旁。
在其耳邊小聲地說道:
“就拿一件衣服多沒意思啊。”
“這樣,我給你寫一篇文,你把它裱上,以後我住過的這間房,只作參觀,不再租住。”
“在房間裏準備十個蒲團,每次放十人進屋,時間半刻鍾,收一兩……。”
聽到蘇沐說的,龍掌櫃眼睛一亮,他心說:“沒想到,這位蘇大才子,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
“去讀書都有些屈才了。”
原本龍掌櫃只是想要一些蘇沐用過之物,爲客棧增加點人氣,讓更多的讀書人,肯花錢來住他的客棧。
可聽蘇沐這麼一說,他眼前就仿佛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龍掌櫃大嘴一裂,趕忙說道:“那老朽就謝過蘇先生成全了。”
蘇沐鄙視地看了一眼這個老貨,說道:
“你在想什麼呢?”
“我的意思是,賺到的錢,二八分賬,你二,我八。”
“蘇先生,您這就有點不厚道了,小老兒我又是出人,又是出力的,您就讓我分兩成?”
“那可不行,要不這樣,七三分,小老兒我拿七,蘇公子拿三怎麼樣?”
“不,不,不,四六,你四,我六……。”
經過片刻的爭執,兩人最終決定,五五分。
隨後,龍掌櫃又看向了蘇沐的那一大桶洗澡水,剛要開口。
蘇沐頭皮一麻,立馬搶先說道:
“澆花,只能拿去澆花。”
“你要是敢亂來,前面的說好的事情,也免談。”
龍掌櫃只能悻悻點頭。
蘇沐不由得感嘆:“這老家夥開拓思維的能力,簡直是一絕,你給他在畫布上點上一顆星星,他能給你弄出一片星河來。”
一旁的姜進見兩人談完,拱手道:“蘇兄,你先換好衣裳,我們這就走?”
蘇沐點了點頭,接過了龍掌櫃手中的托盤。
“蘇兄你先更衣,我去客棧大堂等你。”
姜進說了一聲,徑直向着客棧大堂的方向走了過去。
蘇沐瞪了一眼不願離開的龍掌櫃,直接將他給頂出了屋子。
房門關上。
蘇沐開始更衣。
龍掌櫃爲自己送來的是一套天青色的錦袍,在其上以金絲爲線點綴出了少許雲紋,使其華貴又不顯庸俗。
換好衣物,蘇沐將頭發一束,又跑到洗澡盆裏照了照。
蘇沐滿意的點點頭:“還行,蠻帥的。”
沒辦法,蘇沐的這個房間,是整個客棧裏最差的一間。
銅鏡肯定是沒有的。
也只能用浴盆了。
做了一些簡單的整理,蘇沐推開房門。
首先看到的就是,龍掌櫃那張老臉。
此時的龍掌櫃,手裏又拿着一個新的托盤。
托盤上擺着筆、墨、紙、硯。
蘇沐都驚了。
這老貨至少也有六十了吧。
動作怎麼那麼快?
自己換身衣服的時間。
頂多半刻鍾?
他就已經準備好了文房四寶。
眼看蘇沐想邁步出門。
龍掌櫃直接向前一步,把房門給徹底堵住了。
“蘇先生,寫完再走嘛。”
大有蘇沐不動筆,就不讓蘇沐走的意思。
“你不知道寫文是需要醞釀的嗎?”蘇沐都有些無奈了。
“那蘇先生就隨便寫點什麼吧,你看老朽東西都準備好了,就隨便給老朽寫幾個字也行啊……。”
說話間,這老貨把門堵的更嚴了。
蘇沐也是服了這老家夥了,難道自己還會跑了不成?
“那我就隨便寫幾個字吧。”
沒好氣的指了指龍掌櫃,蘇沐只能再次接過龍掌櫃手中的托盤。
將潔白的紙張,在房間的桌案上鋪開。
既然要賺錢,肯定就只能寫名作了。
自己前世只是一個保安,即便是在歷史圖書館工作了十幾年。
這保安,也只是保安,不可能變成大學者。
就像寺廟裏佛前的供桌,即便是它天天受世人膜拜,吃人間香火,它依舊只是供桌,而不是佛像。
作爲一個保安,能寫出什麼名作來?
那麼就只能魔改經典了。
心中的愧疚一閃而過。
“爲了賺錢,不寒磣……。”蘇沐小聲說道。
提筆。
他寫出了前世劉禹錫大大的傳世名作——《陋室銘》。
《陋室銘》。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