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戒了一下陳衛明，看到劉春燕那憤怒、生氣、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楊青山覺得心情大好。
一路哼着小曲兒，邁着輕快的步伐快步往家裏走去。
剛拐過一個胡同口，迎面就碰上了一臉憤怒的周淑慧娘兒幾個。
周淑慧眼角通紅，也不說話，看到楊青山過來，沖上來對着他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揍。
她是個性子溫柔的女人，要不是實在太過生氣，可從來都不舍得這麼打孩子。
“媽、媽，你這是啥。”
楊青山懵了，他連忙後退了兩步，伸出胳膊護住了頭，任由周淑慧的巴掌落在胳膊上。
一邊躲閃，他還連忙向旁邊的王大腳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大腳嬸子，我媽這是咋了？”
王大腳嘆了口氣。
“青山，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把你爹留下的槍拿出去給劉春燕了？”
“青山，你也忒傻了，那槍咋能隨便送人呢？那是你家最值錢的寶貝，你說你這孩子咋這樣式兒呢，哎……”
楊青山這才明白自己爲什麼挨打，連忙把頭搖的像是撥浪鼓一般。
“沒、沒有的事兒，我又不傻，咋可能把槍送給他，槍就在我背上挎着呢，不信你們看。”
“媽，別打了，您再打筐裏的雞蛋都快碎了。”
由於楊青山是側挎着槍，槍身上裹着布，又被背簍遮擋了大半。
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的周淑慧剛才還真就沒發現。
此刻聽到楊青山這麼一說，這才停了手。
果然，那杆土槍就被兒子好端端的挎在肩上。
周淑慧連忙一把將土槍解下，緊緊的抱在懷裏。
楊青山悄悄嘆了口氣，原本他打算趁着母親不在家偷偷的把槍放回去，等到下次打獵再偷偷拿出來。
至於獵物，他可以把那只野兔提前收拾好燉上，等母親回來就告訴她全是下套子逮的。
可現在，偷拿的事兒看來是瞞不住了，只是不知道母親以後會不會同意自己去打獵。
“雞蛋？什麼雞蛋？”
拿到土槍後，周淑慧雖然臉色還是有些不太好看，但已經比之前緩和了許多。
“媽，我今天去後山逮了幾只野雞，還發現了一點兒野雞蛋……”
“咕咕，咕咕……”
就像是爲了配合楊青山似的，背簍裏的野雞再次發出了一陣咕咕的叫聲。
周淑慧掀開蓋在背簍上的布，一時之間也愣住了。
“好了，你們快回家吧，嫂子，我就說張翠花是個大喇叭，她的話不可信，看來咱們都錯怪青山了。”
王大腳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她是打心眼裏爲這一家子高興。
“那啥，嫂子，我回去做飯了，下午還得去趟公社，先回去啦。”
王大腳說完，拎着藥箱子轉身就走。
“妹子，你等等……”
周淑慧拎起一只野雞，想要送給王大腳，可轉眼之間，胡同裏就已經不見了王大腳的身影。
她只好又把野雞放進了筐子裏。
“走，先回家再說。”
母子三人回到院子裏，周淑慧連忙上了門栓。
楊青山這才把背簍放下，把雞蛋、兔子、野雞，全都小心翼翼的拿了出來，放在廚房門口的一處石板上。
“哇，肉肉，好多肉肉，哥哥，你好厲害。”
丫丫看到哥哥帶回來這麼多的肉，臉上立即笑開了花，抱着只野雞滿院子的跑，口水都淌了一地。
楊青山卻是心情有些忐忑的站在一旁。
果然，周淑慧的臉上，卻並沒有什麼喜色，依然在板着臉。
她沒有去動獵物，而是來到楊青山的面前，凝視着兒子。
“青山，你老實告訴媽，這些東西，你是怎麼弄到的？”
“媽，我、我去了後山打獵，這些都是在後山打到的。”
‘打獵’這個詞，不知道已經有多久沒有在楊家出現過了。
這是家裏的忌諱，就連親戚朋友們在周淑慧面前也基本上不會提這個詞。
雖然很怕母親生氣，但楊青山還是硬着頭皮說了實話。
他要靠打獵養家，母親這一關那就早晚得過。
“唉！”
周淑慧長長嘆了口氣。
“青山，你也知道你爸當年是怎麼沒得，你還敢去打獵？你不要命了？”
“媽，我知道，可我不願意咱們家再繼續過這種苦子了，您相信我，我的槍法沒問題，我能保護好我自己。”
周淑慧眉頭緊蹙，原本她想發火，不過想了想，兒子確實也是爲了這個家，也確實比以前有長進太多了，她心裏的氣也便消了不少。
“媽知道你的想法，也知道你是爲了這個家好，可興安嶺老林子裏不是鬧着玩的，那裏面可凶險的很呐。”
“不說你爸，這些年來去老林子打獵的老的少的，有多少人回不來了？有多少是缺胳膊少腿回來的？有幾個能全須全尾的回來的？”
“媽不是不想過好子，也不是不通人情，媽只是希望，你跟丫丫都能快快樂樂的、平平安安的長大，這比讓媽吃多少肉都高興。”
“今天的事兒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但是打今兒起，你不能再摸咱家的槍了。”
周淑慧語氣慢慢放緩和了些。
“你要想去後山下幾個套子逮點小動物我不管，但興安嶺老林子那邊，媽絕不允許你去。”
楊青山露出一抹苦笑。
他就知道母親這關不好過，事實還真就不好過，不過他沒打算放棄。
今天要是不能讓周淑慧鬆口，下次再提這事兒那就更難了，必須得趁熱打鐵。
“媽，我知道您是爲我好，可你想過沒有，我都多大了，咱家這麼窮，到現在連個給我說媒的都沒有，您要看着我打一輩子光棍兒嗎？”
楊青山走上前，搖晃着周淑慧的胳膊。
“媽，你就讓我去試試吧，我真的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了，我不想就這麼窮一輩子，讓我去試試吧，我要真不是打獵那塊兒料，以後我絕不再提。”
看着兒子一個勁兒的央求，周淑慧也終於明白了兒子的決心。
她知道，兒子已經大了，有些事情她也不一定能攔得住了。
足足思索了五六分鍾，最後周淑慧終於輕輕的點了下頭。
“青山，媽可以同意讓你去試試，不過有個條件你必須得答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