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天氣,朦朧霧色裏夾雜着細雨。
今早有一場相親,喬暮萱昨晚才知道。
當時在飯桌上父母問喬暮萱,這麼多年不談戀愛是不是排斥婚姻。
當時她低頭看着碗裏的飯菜,筷子輕輕戳了戳,沒怎麼考慮,脫口而出。
“不排斥,只是...”
她頓了兩秒,沒人察覺到眸子中閃過的晦暗。
轉頭看了眼窗外,陰霾的天色,落着毛毛細雨。
只是年少見過太驚豔的人,讓她總覺得其他人都不如他。
以及讓她耿耿於懷的遺憾。
她收回視線,聽見父母又問。
“只是什麼?”
喬暮萱表現的不在意,強裝自然的說。
“只是沒遇到合適的嘛。”
她嘴上笑着,隨便扒拉了兩口。
下一秒一張紙條被推到喬暮萱的面前。
“爸媽的老師你還記得嗎?他的孫子剛從冰島回來,長相不錯,爲人也禮貌端正,要不去見見看看?”
之前也不是沒有親戚上門說起相親的事情,喬暮萱的態度都是煩躁厭倦。
但當時看着那張紙條,字跡蒼勁有力,寫的端正,她隱約有種熟悉的感覺。
特別聽見對方是從冰島來的時候,她沒來由的問了一句。
“爸媽,你們說冰島那個地方,大嗎?”
桌上的兩人對視一眼,想了想說,差不多兩個省份的大小吧。
兩個省份的大小,其實是挺小的,那是不是也有可能,會見過那人?
喬暮萱摁下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
收下那張紙條。
“爸媽老師的孫子,這個面子我肯定要給的。”
言外之意,是答應去見了。
晚飯後,媽媽來她房間,母女倆聊了聊,最後出去時,她開口說。
“明天見面要是不開心不用勉強,你自己的感受最重要。”
喬暮萱嗯了一聲應下。
二十四的年紀,相親,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須臾六年,不也就這樣過來了。
記憶恍惚間,喬暮萱看着咖啡廳窗外的景色發呆。
神思出遊的瞬間,落地窗外有人走過,她沒注意。
卻發現連續落了幾天的雨,忽然停了。
倏地,身後的風鈴聲響起。
喬暮萱沒有回頭,直到身側有人過來,衣袖擦過她的肩膀。
她這才正過視線,抬眸的瞬間看到來人緩緩拉下黑色沖鋒衣的立領。
露出那張熟悉又久違的面容。
她眨了下眼,被窗外的陽光閃了下眼睛。
天晴了。
心髒忽然劇烈的跳動着,像是昭告着這麼多年來心心念念的不易。
面前的人抬眸,看着她簡單介紹道。
“你好,我是俞霽川。”
他清凌凌的聲音落入耳中,周遭的一切都變得安靜下來,只留下他的聲音在不斷回響。
她似乎能聽見塵埃落下的聲音,砸在她心上,炸出五彩的煙花。
“喬...喬暮萱。”
她幾乎是從座位上彈了起來,椅子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一聲。
正準備坐下的俞霽川只好和她對視了一眼,微微頷首。
“坐下聊吧。”
俞霽川看着她坐下,這才仔細看了眼面前的相親對象,喬老師的女兒。
上次見面,應該是小時候。
印象裏是個吵鬧的女生,小時候犯錯,拉他擋過幾次禍。
除此之後,再沒別的了。
剛準備開口,就聽見對方支支吾吾道。
“你...剛從國外回來嗎?”
俞霽川嗯了一聲,“剛回來,不到一周。”擔心對方好奇爲什麼剛回國就相親,他先解釋了一番,“相親是因爲家裏催的緊。”
這話一落,喬暮萱微微點了點頭,視線落在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上,慢慢壓下心底的情緒才敢將視線往上看去。
“你變了很多。”
爲了避免尷尬,喬暮萱第一時間想的是提起一些兩個人共有的話題。
他眼中閃過一絲的錯愕,倒是沒想到,她還記得小時候的長相。
“的確,畢竟已經過去很久了。”
話落,就在他以爲她要提起小時候的事情時,她忽然開口說。
“高三那會兒,你走的挺突然的...”
說完,俞霽川的眉頭微蹙。
高三?
他抬眸看向對方,只見她又急切地解釋道。
“我的意思是你離開的很突然,不是那個不好的意思。”
她話頭打結,臉頓因爲一些不知所措而微微泛紅。
這副羞赧的樣子,讓俞霽川在記憶裏找到些許重疊的身影,這才想起面前這個人和他還做過半年的同學。
可能是因爲那段時間的記憶他總是不願意想起,連帶着見到她時,第一反應是在記憶裏尋找喬老師女兒的信息。
而不是喬暮萱這個名字。
但她的反應,像是不記得兩人小時候的事情。
他沒在意也沒細想。
只是解釋了一句。
“那會兒家裏有事,走的匆忙沒來得及和班上同學告別,的確遺憾。”
喬暮萱抿了抿唇,抬眼仔細看了兩眼,他倒是比起高中時候沉默寡言了許多,甚至,表情也淡淡的。
心裏想着,是不滿意這次的相親嗎?
揚起的細微失落讓她微微低下頭,可耳畔聽到他說。
“先加個聯系方式?”
喬暮萱抬頭應了一聲,拿出手機遞給他。
嘀的一聲,對方掃上,“不用申請?”
俞霽川剛說完,喬暮萱就看到手機裏那沉寂已久的微信號又亮起了消息。
點開是他剛發過來的。
是他的名字——【。:俞霽川】
並不是不用申請,而是在她這裏他一直都是她的好友而已。
這條消息往上,是一條她六年前發過去的消息。
【Q:你已經出國了嗎?】
而在這條消息前面,是一個紅色的感嘆號,這是一條沒發過去的消息。
他早在六年前就把她刪了。
她抬眸,看向面前的人。
俞霽川。
她在心裏默念了好多遍,她怎麼會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畢竟,在喜歡上他之前,她先喜歡上他的名字。
像風雨消散,天氣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