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成凱蹙眉,“先送醫院。”
看着兩個叔叔把抬走,栩栩的心都碎了,
“嗚嗚,死了嗎,我要。”
悲慘的聲音讓人聽了心生動容,顧成凱輕輕拍撫栩栩後背,“沒死就是暈倒了,會好的。”
這話他說的心裏也沒底,看剛才老太太的樣子實在是有些不好。
栩栩像是看透了顧成凱的心思,憋着小嘴心裏七上八下難受的不行。
剛才好涼,說過,人死了身體才會這麼涼。
所以冬天總是把所有的厚被子都蓋在她身上,怕她死掉。
可是現在,要死了。
栩栩心口抽搐的疼,小嘴唇微微顫抖,眼淚無聲流下。
耳邊是表叔的拼命掙扎叫喊,“你們還有沒有王法了,爲了給賠錢貨沖進來就抓人,是不是真以爲我們鬆石村沒人了?!”
栩栩眼神中染了一層恨意,小小的人兒不知道恨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但是她知道,是被這個壞人害死的,她也想讓這個壞人死。
哐當一聲大門打開,栩栩看到了個熟悉的人。
村長趙長海在門口就看到了那兩輛軍車,還沒進來就堆起諂媚笑臉,
“呦,軍官同志過來咋不叫人早點通知我,我好準備點熱水熱茶的招待。”
他憨厚的笑,看着是個老實本分的樣子。
可栩栩染滿淚痕的臉蛋兒突然多了緊張情緒,拉着顧成凱衣服的小手猛地一緊。
感受到身邊小人兒緊張的情緒,顧成凱低聲問,“怎麼了栩栩?”
“窩,窩不要骨頭,栩栩不是狗狗。”
村長叔叔她見過兩次,有一次病倒了,隔壁嬸嬸告訴她可以找村長,她就去了。
可是村長叔叔正和表叔喝酒,他們把骨頭扔在地上讓她撿,說給吃了就好了。
栩栩去撿的時候看到他們在笑,她不懂爲什麼但是她想快點好。
回到家摟着她掉眼淚,說栩栩不是狗狗,是最好的孩子,以後不要撿別人扔的東西,要有尊嚴,還告訴她以後要離村長叔叔遠一點。
趙長海笑容僵住,面對一臉冰霜的顧成凱他尷尬的直咧嘴,“這孩子,說什麼呢。”
顧成凱微微蹙眉,身子往後靠了靠。
眼前人肥頭大耳一雙老鼠眼,張開的嘴裏一口大黃牙,油膩的感覺撲面而來。
顧成凱從栩栩的只言片語中多少也明白了些什麼。
“季道明和魏敏霞是烈士難道村長不知道嗎?國家給頒發的一等功勳章沒想到村長居然讓人住在這種地方,被這樣的敗類欺負?!”
趙長海掏了煙遞過去見顧成凱看都沒看,自己塞嘴裏隨即笑道:“軍官同志,你說栩栩一個女娃子能有什麼出息,說到底就是個不值錢的賠錢貨,將來不知道去了誰家傳宗接代,我們村可向來都是男人當家的,不管咋說撫恤金就應該給季家唯一的男丁國棟呀,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他說着,連忙捅了捅身邊季國棟。
季國棟厚臉皮,扯着脖子喊:“對,就是,我可是季家唯一的男人,這錢就應該我拿!再說了老太太不是沒死嗎,我這不是過來看了嗎,你們就聽個小孩子胡說就敢拿人,是想仗着當官欺壓老百姓!”
趙長海也跟着附和,“這街坊鄰居的誰不知道,這些年要不是國棟照應,劉大娘孤兒寡母的哪能生活的這麼……好。”
說完,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的輕咳掩飾尷尬。
栩栩小手攥成了拳頭,蠟黃的小臉兒上燃起了怒氣,“村長叔叔撒謊,生活不好,沒飯吃沒水喝,病了沒藥,表叔還打。”
她輕輕抓着顧成凱的衣角控制自己顫巍巍的哭聲,“表叔蓋了大房子還娶了媳婦,去要錢,他踹,還說等死了燒給她。”
季國棟跟着脖子就罵:“小兔崽子胡說八道什麼呢?是不是找抽!”
“國棟,你瞎嚷嚷什麼沒看到軍官同志在!”趙長海恨鐵不成鋼國棟眼神使勁剜,真恨不得給他兩個大嘴巴。
他笑着對顧成凱說道:“同志可能不知道,栩栩這孩子從小沒人管就愛撒謊,她那些話可不能信。國棟說的有道理,那劉大娘死了撫恤金不早晚也是他的,到時候栩栩這丫頭還不是得跟着他過子,他這也算管教自己孩子了。”
季國棟翻個白眼,一臉無所謂,“軍官也得講理,一個賠錢貨死丫頭用的着你們來?她爸媽不就是會拍兩張照片有什麼了不起,還英雄,我呸!到時候季栩栩這丫頭我賣了扔了那都是我季家的事,還輪不到一個外人手。”
這可是在自己村裏,撫恤金村長也不是沒拿,就不信他敢不管自己。
到時候全給他抖落出去,一起死!
栩栩急的小臉都泛起紅,身子一使勁聲音都洪亮了些,“不要不要,栩栩不跟表叔生活,表叔搶東西,說栩栩是小還推倒,起不來!”
小小身體中蘊藏的恨意讓栩栩不停發抖,她要救!
半天沒說話的顧成凱抱着栩栩一步步走向季國棟。
他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栩栩小手拉着他的衣領哀求,“叔叔信栩栩,沒撒謊,真的沒撒謊。”
趙長海以爲是要放人了,大嘴一咧笑着搓手,“我就說軍官同志最深明大義哪能看不清楚,待會我就叫人頭羊咱們熱熱的吃上一頓,天冷了,羊肉就着白酒那最……唉!”
話沒說完,只見顧成凱大長腿伸出一腳將人踹到在地。
皮鞋毫不留情踩在季國棟臉上,他低沉的聲音滿是氣,“狗東西,以爲我傻嗎?聽不出你的鬼話!”
第四章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人啦救命呀!”
顧成凱懷裏抱着的栩栩看明白了,叔叔是相信她的,這是在幫她。
小手摟着脖子,她選擇安靜的看着。
季國棟拼命的掙扎,可臉上的腳力度非但沒減,反而更重了些。
顧成凱微眯眼眸,隱忍的氣升騰,“傷害烈士遺孤,究竟是誰給你的膽子?!”
冰冷的目光看向旁邊已經傻掉的趙長海,嚇得他渾身一抖煙掉地上,
“哎呦軍官大人可不行呀,這是要出人命了!”
他想要過去拉那條大腿,卻被身邊兩個衛兵給擋住。
季國棟的臉已經被踩得變了型,口水從嘴角流出,但還不忘了拉着趙長海,
“趙長海你別忘了,撫恤金你也拿了,今天要是不救我咱就一塊死!”
趙長海愣了一下,隨即咬牙上去就是一腳,“臭小子,你胡說八道什麼!”
季國棟喊叫聲更大,“趙長海別以爲我不知道,那剩下的撫恤金我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