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逗笑了,溫聲道:“快起來。硯之看着嚴肅,實則脾性最是溫和。你且安心去,若是後......”她頓了頓,語氣慈愛卻不容置疑:“若是硯之不喜,再回來伺候也不遲。”
林笑笑聽出這話裏的深意,知道再無轉圜餘地。她抬起淚汪汪的眼睛,抽抽噎噎地說:“那、那夫人可要記得......笑笑還會回來伺候您的。”
侯夫人:“你性子倒是個不爭的,我喜歡,你且放心去。”
林笑笑:“奴婢也喜歡待在夫人身邊。”“好了,你收拾收拾,今搬過去,挽琴,你本就是我培養給世子做管事丫頭的,你性子沉穩,我放心,你多帶一下她。”
挽琴應聲:“是。”
林笑笑:……好好好,還有個眼線時刻看着。
嗚嗚嗚,她太難了!!
……
世子的院落,名爲“墨淵齋”,坐落於武定侯府東南一隅。
這名字聽着風雅,內裏卻透着一股拒人千裏的冷硬。院中不見尋常勳貴之家的姹紫嫣紅,唯有幾叢風骨錚錚的修竹,數棵四季常青的蒼鬆,再配以奇石壘砌的嶙峋假山,滿目皆是沉靜肅穆,恰如其主。
林笑笑抱着自己那個可憐巴巴的小包袱,跟在挽琴身後,一顆心如同浸在臘月的冰河裏,涼得透透的。
“別怕,”挽琴刻意放緩了腳步,聲音溫和,與她並肩而行,“世子爺面冷,心卻不硬,最是講理。只要守好本分,不出差錯,便無大礙。”她側過頭,聲音壓得更低,帶着提點之意,“這院裏,頂頂要緊的規矩便是‘安靜’與‘本分’。爺處理的都是朝堂機密大事,最不喜人打擾,也厭惡那些心思活絡、舉止浮躁的。”
“多謝挽琴姐姐。”這番帶着善意的安撫,像一絲暖流,悄然滲入林笑笑冰涼的心田。說實話,她是真擔心身邊人給她下絆子或者因爲不知忌諱、無知,而遭到老板的處罰。她這個人性子直,有時候又有點暴脾氣,現在的乖巧,無非是因爲彩月的事情才過不久,她還……銘記,且牢記於心。不然的話,以她實際有些跳脫且佛系的性子,她怕是難以生存。
但挽琴告訴了她許多忌諱,那就不一樣了。
她定會小心,謹慎,再謹慎的!
“叫我挽琴就好。”挽琴淺淺一笑,“我自小跟在夫人身邊,是夫人特意培養,後幫着打理世子爺院內事務的。這府裏上下的人情往來、規矩體統,我也算見識過一些。”她說着,引着林笑笑穿過一道抄手遊廊,來到正房後一處僻靜的偏房前,推開門道:“這間屋子朝陽,也清淨,你暫且住下。你且安心,夫人囑咐過我多照看你,往後若遇着不懂的,或是有什麼難處,只管來尋我便是。”
竟是間獨立的屋子!
林笑笑邁步進屋,目光掃過這方屬於自己的小天地——房間不算寬敞,但陳設簡潔,一床、一桌、一櫃,擦拭得窗明幾淨。
這居住條件,比起她當二等丫鬟時與人擠通鋪,已是天上地下。
可一想到這“優待”背後所代表的身份,林笑笑心頭剛升起的那點暖意,又被一股無形的沮喪壓了下去。
“你先將包袱放下,我帶你熟悉一下環境。”
“欸,好嘞!”林笑笑趕忙應聲。
出了偏房,挽琴邊走邊細細交代:“世子爺不喜閒雜人等近身伺候,平書房的灑掃有專門的小廝負責。我們主要打理內室,保管爺的衣物配飾。若爺在府中,我們便需在外間聽候傳喚,端茶遞水、研磨鋪紙皆是分內之事。不過……”她話音微頓,神色更顯鄭重,“爺處理公務時,最是厭煩打擾。若無明確吩咐,我們便需如同不存在一般。”
好好好,這倒是個頂好的習慣!
林笑笑幾乎要在心裏歡呼,將“如同不存在”這五個字奉爲金科玉律,牢牢刻進腦海。她最怕的,就是沒事往領導跟前湊,刷那勞什子的存在感!
“這裏便是爺的書房,平當值,你就在這外間的小耳房裏候着便好。”
“是,我記下了。”林笑笑乖巧點頭。
“不知世子爺通常幾時起身?”她得摸清領導的作息,才好精準規避。
“爺通常卯時起身練劍,辰時初用早膳,隨後便出門;晚膳時辰不定,甚至十有八九是不回府用的;即便回來,多半也是直接扎進書房,待到深夜。”
卯時?
那是幾點?子鼠醜牛寅虎卯兔,子,沒記錯的話應該是23點到凌晨1點,那醜就是1點到3點,寅時3-5點,卯時5點到7點……
等等?
卯?!那不就是六點左右?!
林笑笑眼前一黑,感覺命都要去了半條。在現代她就是個起床困難戶,找的班都是那種10點上班,7點下班的那種,結果到了這封建社會,竟要如此反人性!早上6點就要起床!
不,身爲下等人,她還得起的更早一些……行吧,誰叫她倒黴,沒能穿成個皇親貴胄或者貴女富婆呢。
挽琴並未察覺她內心的哀嚎,繼續道:“世子爺的院子裏設有小廚房,吃食上倒也便宜。雖說你如今身份不同……但爺既未特意吩咐,你便暫且按一等丫鬟的份例來,廚房的活計自然也無需你動手。只是,笑笑,”她語氣轉爲懇切,帶着一絲真誠的勸慰,“我知你廚藝不俗。世子爺平於吃食上不甚講究,但若能以此得上幾分青睞,後……即便是世子妃入了府,想必這院內,也總有你的一席安身之地。”
林笑笑:……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
林笑笑內心瘋狂吐槽,面上卻依舊是感激涕零:“多謝挽琴姐姐提點,我省得了。” 無論如何,這些信息都極爲有用,是她在這墨淵齋立足的基石。
“今無甚事,你先安頓自己,明開始,上茶、研磨等一衆你可能會觸及到的事物,我都會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