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室中,碧荷低垂着頭,小心翼翼地爲堇姒更衣,動作既嫺熟又輕柔。
“這衣裳……”堇姒斜睨一眼衣裙。
本無需用手觸摸,僅一眼,便知此衣的布料與繡工,皆略顯敷衍。
“王妃恕罪!奴婢該死!”碧荷察覺到王妃似有不悅,趕忙跪地叩首。
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何罪之有。
“……”堇姒抬手輕攏一下烏黑柔順柔的長發,“我只是覺得,這衣裳的布料稍顯不佳。”
“從今往後,我的一應衣裙,皆用浮光錦、雲綾錦、鳳尾緞、織金錦等此類布料裁制。”
“此外,顏色皆以紫色系爲主。”她特意補充了這麼一句。
暮山紫、凝夜紫、堇色……
紫色乃世間絕色,方能與她相配。
“回王妃……”碧荷低垂着頭,聲音微微發顫,“王府庫房,並沒有您所說的這些布料。”
“因王爺近年不在京中,逢年節時宮裏的賞賜,幾乎都在皇貴妃那兒。”
說到這裏,碧荷低聲解釋一下——
“瑞王乃皇貴妃親生的皇子,昭王殿下自幼在皇貴妃膝下長大。”
其實,還有部分貴重的補品與上等的布料首飾,被紅蕊送入了瑞王府。
至於瑞王妃與昭王的淵源……碧荷身爲奴婢,自然不敢多加置喙。
王妃這身黛紫色烏金緞衣裙,乃是昨傍晚皇貴妃派人送來的。
無論顏色還是樣式,皆過於厚重。
其中還有幾件珠釵首飾……不過是庸俗之物罷了,甚至連紅蕊都看不上。
由此可見,宮裏對王妃的不重視。
堇姒無言以對:“……”
什麼昭王府!敢情是一個空架子!
“罷了……”堇姒搖搖頭,隨即抬手示意碧荷起身,“更衣……順道與我說說昭王的情況。”
“是,王妃。”碧荷輕聲應道。
接下來的半盞茶時間裏,堇姒算是基本了解了昭王的情況——
昭王,皇五子,年方弱冠。
生母乃柔妃——慶德帝出巡時帶回的醫女,因容顏絕色且心性純真,一時寵冠後宮。
只可惜,在昭王出生百時,其爲皇帝擋下致命一箭,最終香消玉殞。
柔妃逝於最貌美受寵之際,又有救駕之功加持,無疑成爲了慶德帝心頭永恒的“摯愛”。
身爲“摯愛”留下的唯一孩子,昭王毋庸置疑得到了慶德帝的偏寵。
“王爺!”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行禮問安。
坐於銅鏡前梳妝的堇姒,不疾不徐地站起身來,前去迎接自己的“夫君”。
“你……”
趙淙剛一進門,正欲開口,卻在見到眼前的女子時,話語戛然而止。
但見她——
身着一襲黛紫色烏金緞長裙,纖腰盈盈一握,青絲如瀑,僅以一暮山紫發帶輕挽。
其肌膚勝雪,眉如遠黛,眼尾微翹如鳳羽,顧盼間宛若一朵在暗夜悄然綻放的幽曇,魅惑又絢麗到極致。
美人如斯,令世間萬物黯然失色。
“王爺……”
堇姒眸中含笑,身姿款款走上前。
“方才,我了你的一個美人……”
說話間,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拂去昭王雪色狐皮大氅上的一瓣紅梅。
“莫非王爺……是來興師問罪的?”
聲音又嬌又軟,帶着些許鼻音,莫說是男人了,便是女人聽了,也會酥了半邊身子。
其眸光瀲灩,嬌而不妖,令人一見便會無端生出幾分憐愛之心。
“……”趙淙身體緊繃,抿唇不語。
此女之手段,果真不是一般了得!
最庸俗的美人計,竟讓她使得如此爐火純青,神女之姿,偏生了一雙勾魂攝魄的眼。
縱是父皇的後宮佳麗三千,恐怕也無一人之美貌能及她半分。
然僅須臾,趙淙垂下眼眸,同時不着痕跡地稍稍後退了半步。
“爲何要人?”他低聲問了一句。
男人嗓音清冷淨,似不染一塵的冰清雪山,聽不出任何情緒波瀾。
堇姒不以爲意,笑吟吟道:“婢女無視尊卑、以下犯上,便了。”
話落,她上前半步,趁着昭王垂下眼眸的瞬間,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緊接着,那嬌豔欲滴的紅唇,竟猝不及防覆上了他冰冷的唇瓣。
真不愧是“雪魄”!
這男人的唇,簡直堪比寒冰碎玉。
僅一息時間,堇姒便鬆開手,隨後若無其事地後退了半步。
其動作之快,仿佛方才的旖旎親昵僅是一場鏡花水月,眨眼間便已破碎。
趙淙:“!!!”
此時此刻,原本美色當前依舊面不改色的昭王,因堇姒的大膽舉動,整個人僵立當場。
他一臉愕然,仿佛被雷劈中,耳畔嗡嗡作響,大腦一片空白。
其兩只耳垂瞬間染上緋色,甚至連脖頸也控制不住地泛起一層紅暈。
眼中是震驚?亦或是難以置信?
這陌生的女子……就這麼親了他?
二十年來,連姑娘小手都沒牽過的昭王爺,就這麼被自己的王妃……當衆親了一口?
不僅昭王愣住了,就連屋內的婢女以及門外的侍從,亦是目瞪口呆。
王妃……竟然主動……親了王爺?
他們這些人,是否需要暫時退下?
“王爺?”堇姒用指尖輕點一下昭王的口,“看來你身體好多了,臉上終於有了血色。”
聽話呀……要好好養着冰蟬。
待冰蟬在心頭上吸盡“雪魄”,你我便可同時解毒,自此徹底恢復康健。
“放……放肆。”趙淙回過神來,脫口而出,神情雖故作嚴肅,但聲音明顯不夠霸氣。
“男女有別……你這是做甚?”
無論在上京還是南境,他從未見過如此膽大包天、不知男女大防的女子!
她的唇……好暖、好軟、好香……
這個念頭剛浮現於趙淙腦海中,他立即將其摒棄,同時暗暗提醒自己,此乃美人計!
自古以來,美人計最是百試不爽。
“王爺……我們是夫妻呀。”
堇姒仿若不諳世事的孩童,伸手輕輕扯了一下趙淙的衣袖,嬌笑着開口。
真是太有趣了!
只因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對她這般侃然正色,甚至冷若冰霜的男人,
“王爺……我不能親近你嗎?”
堇姒故作一副黯然神傷之態,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貝齒輕咬朱唇,嗓音嬌嬌柔柔。
乍一看,好一個我見猶憐!
“不是……”趙淙張了張嘴,一時之間卻不知該如何開口解釋。
近年來,他多與軍中那些粗獷豪邁的莽夫打交道,何時遇到過這般嬌滴滴的小姑娘。
美人計——他再次暗暗提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