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秋狩宴設在京郊皇家獵場,王公貴族、文武百官攜家眷齊聚,騎馬射箭,好不熱鬧。
蕭元珩一到場,就成了衆人矚目的焦點。
他身姿挺拔,容貌俊美,一身玄色騎裝更添英武冷峻之氣。
而他對謝晚盈的種種照顧,親自爲她挑選溫順的馬匹,教她拉弓的姿勢,甚至在她險些摔倒時及時扶住,更是引來無數或羨慕或探究的目光。
那些目光,自然也少不了落在江知魚身上,帶着同情,帶着憐憫,帶着看好戲的意味。
“瞧見沒,攝政王眼裏就只有那位謝姑娘……”
“王妃嫁過來五年了吧?聽說連洞房花燭夜王爺都沒留宿……”
“可憐哦,長得也不差,怎麼就……”
“誰讓謝姑娘是王爺青梅竹馬呢,上京多少女子愛慕攝政王,可王爺眼裏,似乎只有謝姑娘……”
若是以前的江知魚,聽到這些議論,會心如刀絞,會委屈得紅了眼眶,會氣得整夜睡不着,會在沒人的時候扯着蕭元珩的袖子,帶着哭腔問他:“你就不能看看我嗎?”
可現在,她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着遠處蕭元珩和謝晚盈郎情妾意的身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愛她追着他跑,愛看她爲他吃醋,愛享受那種被人全心全意在乎的感覺。
可如今,她永遠不會再愛他。
這時,謝晚盈不知說了句什麼,蕭元珩竟牽着一匹溫順的小馬,來到了江知魚面前。
謝晚盈笑盈盈地說:“王妃,我騎術不精,怕摔着。聽說王妃馬術是江南一絕,不知可否……爲我牽一會兒馬?等我適應了就好。”
周圍瞬間安靜了不少,許多目光都投了過來。
讓堂堂攝政王妃,爲一個無名無分客居府中的女子牽馬?這簡直是把江知魚的臉面扔在地上踩!
所有人都看向蕭元珩。
只要他開口制止,或者哪怕露出一絲不贊同,謝晚盈也不敢如此放肆。
蕭元珩卻只是看着江知魚,眼神深處藏着一絲緊張的期待。
他故意縱容許諾謝晚盈這無理的要求,就是爲了江知魚發作,想看她終於忍無可忍、撕破平靜僞裝的樣子。
他等着她生氣,等着她拒絕,等着她像以前一樣,用那雙含着委屈和憤怒的眼睛瞪他。
江知魚也看着他,看了幾秒,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平靜地伸出手,接過了那繮繩。
“好。”
她竟然說好?!
蕭元珩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眼底那絲期待碎裂成難以置信的驚怒,他死死盯着江知魚平靜無波的臉,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她。
“你……”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猛地甩袖,轉身大步走向射箭區,背影僵硬,帶着壓抑不住的怒火。
江知魚牽着馬,慢慢走在草場上,謝晚盈騎在馬上,享受着衆人的目光,心情極好。
“妹妹,你看,在珩哥哥心裏,我才是最重要的。你占着王妃的位置又如何?他永遠不會多看你一眼。我勸你,早點認清現實,自行求去,還能留些顏面。”
江知魚沒理她,仿佛沒聽見。
謝晚盈討了個沒趣,又說了幾句刺耳的話,江知魚依舊毫無反應,像是對着一團空氣。
謝晚盈不由得惱羞成怒,忽然用藏在手中的一細簪,狠狠刺了一下馬匹的側腹!
馬兒吃痛,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猛地揚起前蹄,發狂般亂竄起來!
“啊——!”
謝晚盈假裝驚慌失措,尖叫着從馬背上摔落!
而江知魚正牽着繮繩,猝不及防被狂暴的馬匹帶倒,眼看就要被馬蹄踐踏!
電光石火間,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風般朝這邊掠來!
是蕭元珩!
他臉色煞白,眼睛死死盯着江知魚,嘴裏喊出的名字是——
“知魚——!!”
那一瞬間,江知魚看清了他眼底來不及掩飾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恐慌和在意。
四目相對間,蕭元珩猛地清醒過來!
不行!他不能暴露對她的愛!
不然這五年的戲就白演了!她就再也不會爲他吃醋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不容思考的瞬間,他硬生生在半空中擰轉身形,放棄了撲向江知魚,轉而伸臂,接住了從馬背上摔落的謝晚盈!
而幾乎就在同時,那匹受驚的馬蹄,狠狠踹在了來不及躲避的江知魚心口!
“噗——!”
江知魚只覺得口一陣劇痛,喉頭腥甜,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
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意識迅速沉入無邊的黑暗。